陈丁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,肩背肌肉群明显绷紧,两块背阔肌向中间收缩,如同即将振翅的鹰。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沈浩,眼神锐利了些:“你们,不是普通人。能看到?”
“有些特殊感知。”沈浩坦然承认,“并无恶意。我等初来乍到,对此地诸多不解,陈兄若愿告知一二,或可互相协助。”
陈丁盯着沈浩看了片刻,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。他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沉,汗水早已干透,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,覆盖在那精悍的肌肉轮廓上,如同给一尊力量雕塑披上了战痕。终于,他放松下来,绷紧的背肌重新舒展,露出那宽阔的、如展开地图般的背部,左侧肩胛骨下方,一点暗红色的、如同被烙铁烫伤的复杂印记,在皮肤下隐约浮现,又迅速隐去。
“血镰帮。”陈丁吐出三个字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,“我爹娘,以前是旧城区的独立‘数据采摘员’。一次‘采摘’出了意外,卷入了血镰帮和香火数据教的冲突,死了。血镰帮说我爹娘‘污染’了他们的数据源,要我赔。我还不起,就被烙了这个印。定期要上交‘数据果实’或贡献点,不然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所以你来这里做苦力,也是为了赚贡献点还债?”李浩添问。
“嗯。”陈丁点头,“力气大,干得多,监工会私下多给点。但也招人眼红。”他指的是刚才那三个寻衅者。
“纯粹靠血肉力量,在此地生存,很艰难吧?”小白轻声问,带着同情。
陈丁嘴角扯动了一下,似乎是个微不可见的笑,牵动了下颌角凌厉的线条和脖颈处有力的胸锁乳突肌:“艰难。但踏实。每一分力气,都是自己的。断了胳膊腿,养好了,还是自己的。不像他们,”他指了指上方,意指那些依赖义体或数据强化的人,“零件坏了,数据被篡了,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这番话,在这个扭曲的科技世界里,显得尤为清醒和珍贵。沈浩不禁对眼前这个沉默寡言、却有着自己坚定信念的青年高看了几分。
“陈兄可曾想过,离开九龙寨?或者,彻底解决血镰帮的麻烦?”秦珞芜忽然问道。
陈丁眼中那点野火跳跃了一下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离开?九龙寨外面,听说更糟,是永夜和混乱。解决血镰帮?”他握紧了拳头,手臂肌肉贲张,青筋在手背和小臂上如蚯蚓般蜿蜒,“他们人多,有武器,有靠山。我只有这身力气。”语气里有一丝不甘,但更多的是现实的沉重。
沈浩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陈兄,若信得过,我等调息完毕后,或可助你一臂之力,至少,解决眼前的追债麻烦。作为交换,我们对此地旧管网和某些‘异常’很感兴趣,需要向导。”
陈丁霍然抬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浩:“你们?凭什么?”
沈浩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悄然冒出一缕极其微弱、却精纯无比、蕴含着四季轮转真意的混沌灵气。这缕气息一闪而逝,却让陈丁浑身一震。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,不是因为敌意,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、对更高层次能量与生命本质的感应与震撼。他死死盯着沈浩的指尖,又缓缓看向沈浩平静的双眸。
“……你们,真的不是这里的人。”陈丁缓缓道,语气笃定。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,但眼神中的那点野火,却燃烧得更加明亮了一些。
“如何?”沈浩问。
陈丁沉默着,健硕的胸膛有力地起伏了几下,仿佛在权衡利弊,又像是在压下内心的波澜。片刻后,他重重一点头:“好。我带你们去我知道的地方。但深处,太危险,我不保证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沈浩收回手指,“事不宜迟,我们先抓紧时间调息。陈兄也可在此休息,此地虽简陋,总比上面安稳些。”
陈丁不再多言,重新闭目盘坐。他调整呼吸,很快进入一种奇特的休息状态,周身肌肉并非完全松弛,而是保持着一丝微妙的、随时可以爆发的张力,如同一头假寐的猛虎。汗水不再流淌,但那身如同铜浇铁铸般的肌肉,在偶尔闪烁的电火花光芒下,依旧无声地诉说着力量与坚韧。
沈浩五人也不再耽搁,围坐一圈,沈浩再次祭出微小的四序轮盘,布下更精密的屏蔽,开始全力汲取此地相对稀薄却未被过度污染的游离能量,加速恢复。他们知道,有了陈丁这个熟悉地下网络且意志坚定的“血肉之锚”,他们在这座扭曲的钢铁丛林深处,终于有了一个稍微稳固的立足点。而陈丁的未来,似乎也因为他们这些“外来者”的出现,悄然发生了偏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