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隙光之路”的尽头,并非坦途,而是坠入更深沉的狂乱。
那一点由秦珞芜神识指引、沈浩灵光共鸣的微弱痕迹,如同狂风中的一缕残烟,倏然没入前方一片更加深邃、几乎吞噬所有光线的金紫色“沉渊”之中。这里,黄昏涡眼那原本狂暴奔涌的能量,变得粘稠、滞重,仿佛冷却中的岩浆,又似凝固前的琥珀。金与紫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股,而是彻底交融、沉淀,形成一种近乎混沌的暗沉色调,只在极深处,偶尔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、高度压缩的炽白或幽暗。
压力骤增。不再是单纯的冲击与撕扯,而是一种来自四面八方、无孔不入的“沉降”之力,仿佛要将闯入者的每一寸血肉、每一缕神魂都压扁、碾碎,融入这片能量“泥沼”的永恒沉寂之中。呼吸变得奢侈,连思维的流转都似乎要凝固。
“小清净光”终于支撑不住,如同破碎的琉璃盏,寸寸湮灭,化作点点清辉,被周围的混沌吞噬。秦珞芜彻底脱力,软倒在李浩添身侧,怀中紧抱的沈浩灵光也黯淡到了极点,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,在粘稠的暗沉中摇曳。
陈丁抓着李浩添手臂的指节已然发白,骨节突出,却再难提供半分助力。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骼,若非李浩添死死拽着,早已沉入下方的混沌。他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涣散,只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,证明那口悍勇之气尚未完全断绝。
李浩添自己,亦到了山穷水尽。灵力枯竭,经脉刺痛欲裂,神魂如同被重石反复碾压,昏沉欲睡。唯有灵台深处,那一点“守正破妄”的道韵,在这极致压抑、万物似乎都要归于混沌寂灭的环境中,反而如同被投入火中的真金,烧去浮华,显露出更加纯粹、更加坚韧的本质——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“存在”本身的坚守,对“秩序”基石的向往。
他模糊的视线,死死盯着前方那片“沉渊”。沈浩的灵光指引至此,绝非偶然。此地虽似绝境,但这般极致的“沉淀”与“混沌”,未尝不是某种“极静”的表象。物极必反,静极思动……轮回之秘,壁垒之固,或许正需在这等万物近乎归墟之处,方能窥见一线真容?
然而,前提是他们能“存在”下去。
就在连李浩添都感到意识即将被那无边的沉重与混沌拖入永眠之际,脚下,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坚实的“触感”。
不是能量乱流,不是虚无。
是……实地?
他勉力低头,透过粘稠沉滞的能量“泥沼”,隐约看到下方不远处,有一小片颜色稍异于周围混沌的暗影,轮廓不甚规则,大约数丈方圆,静静地悬浮在这片“沉渊”之中,如同无尽黑海中的一块孤礁。
没有时间犹豫,也无力再做选择。这或许是陷阱,或许是另一重绝境,但更是眼下唯一可能落脚、喘息之机。
“下……去……”李浩添从喉咙里挤出嘶哑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,用尽最后气力,拽着陈丁,护着秦珞芜,向着那片孤影沉坠而去。
“噗通——”
并非落水之声,更像是沉重的沙袋砸入厚实的泥地。预想中的撞击与反震并未到来,那“孤屿”的表面出乎意料的“柔软”而有弹性,如同某种极其致密却又有生命力的苔藓或菌毯,微微下陷,便将三人下坠的力道悄然化解。随即,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“托举”之力传来,抵消了大部分来自周遭混沌的“沉降”重压。
李浩添摔落在“地面”,剧烈的震动让他眼前发黑,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末的淤血。但他不敢昏厥,强撑着翻身坐起,第一时间看向身侧。
陈丁直接趴伏在地,一动不动,若非背脊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,几乎与死人无异。秦珞芜侧卧一旁,面色灰败,呼吸微弱,但手中仍紧紧护着那点沈浩灵光。
李浩添又猛地抬头,看向四周,心中骤然一紧——影呢?
方才冲出“阴阳眼”后,影便一直附于剑鞘之上,气息晦暗难辨。此刻剑鞘仍在身边,但那一缕熟悉的、冰冷而可靠的阴影气息,却微弱到了极点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彻底消散。
“影……”李浩添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方才在“隙光之路”上那关键的一“垫”,恐怕代价远超想象。
他勉力凝聚一丝几乎溃散的神识,小心翼翼地探向剑鞘。感知中,影的存在如同一个破碎的、勉强拼凑起来的影子,本源阴影之力损耗殆尽,连维持最基本的形态都极为艰难,更陷入了某种深度的自我封闭与修复的沉寂状态。若非剑鞘本身似乎对阴影之力有某种微弱的温养之效,恐怕……
李浩添沉默,将剑鞘小心地放在身侧最平整处。眼下,他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帮助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