喘息片刻,稍微适应了此地那依旧沉重、但比之空中“沉渊”已缓和许多的压力,李浩添开始仔细观察他们所在的这片“孤屿”。
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,表面并非岩石或土壤,而是一种交织着细微脉络的、类似某种古老蕨类或菌丝聚合体的质感,触手微凉,带着些许弹性。这些脉络中,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光晕流淌,颜色亦是混沌,难以分辨。整座“孤屿”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粘稠的能量“沉渊”中,周遭那足以碾碎精金的混沌乱流,流淌至其边缘时,竟变得相对平缓,如同水流绕过礁石,形成一圈模糊的“缓冲区”。
更奇异的是,站在这“孤屿”之上,虽然仍能感觉到外界无匹的沉重与混沌,但那股直接作用于神魂、欲将一切拖入永眠的“归墟”之意,却减弱了许多。仿佛这“孤屿”自身,便散发着一种微弱却坚韧的、“拒绝沉沦”的意志。
李浩添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“孤屿”中心。那里,地势略高,脉络最为密集,而在那脉络交汇之处,似乎……有一点极其微小的、几乎与“孤屿”本身材质融为一体的凸起,形状并不规则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他心中一动,挣扎着爬起身,踉跄走到那中心凸起旁。蹲下身,仔细看去。那凸起质地似乎比周围更加“致密”,颜色也更深,近乎墨色。他犹豫了一下,伸出伤痕累累、血迹斑斑的手指,轻轻触碰。
触感冰凉,坚硬。
但就在触碰的瞬间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存在、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“鸣颤”,以那凸起为中心,极其微弱地荡漾开来。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“波动”。这波动拂过“孤屿”,表面那些暗淡的脉络,似乎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。拂过李浩添的身体,他那近乎枯竭的经脉与识海,竟感到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精纯平和的“滋养”,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,落下了一滴微不足道、却真实存在的甘霖。
与此同时,秦珞芜怀中,那点沈浩的灵光,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李浩添心中剧震,猛地收回手指。他死死盯着那小小的凸起,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——这“孤屿”,莫非并非天然形成?这凸起,难道是……某种“核心”?或者……“墓碑”?
他环顾这片不过数丈方圆的孤寂之地,感受着它在这片代表黄昏涡眼最深沉、最接近“终结”与“混沌”的“沉渊”中,那渺小却又固执的“存在”。
余烬飘零,沉入无底之渊。
孤屿寂然,对峙万古狂流。
这里,是绝地,是终点,亦或……是另一个起点?
沈浩的灵光,为何会引导他们来到这样一处地方?这“孤屿”,与那所谓的“轮回壁垒”,又有何关联?
李浩添缓缓坐下,背靠着那冰冷的凸起。他没有答案。但他知道,无论此地是吉是凶,他们暂时……安全了。
至少,可以喘口气,可以处理一下濒临崩溃的伤势,可以……等待,无论是等待转机,还是等待最终的终结。
他看向昏迷的同伴,看向那点微弱的灵光,看向身旁沉寂的剑鞘。
然后,闭上了眼睛。
在这狂流深处的孤屿之上,在这余烬沉渊的怀抱之中,他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,去面对依旧未知、却必定更加艰难的前路。
寂静,重新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孤屿。只有外界那粘稠混沌的能量,如同亘古不变的潮汐,无声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