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屿悬沉渊,寂然如太古遗骸。
外界那粘稠混沌的能量“泥沼”,流淌至孤屿边缘便温驯绕行,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边界,将死寂与压迫稍作隔绝。屿上暗褐色的“地面”微凉,细腻的脉络在脚下延伸,隐隐搏动着某种极其微弱、却深沉如大地胎动的韵律。
李浩添背靠那冰凉坚硬的凸起,闭目调息。他没有灵气可引纳,此地方物近乎归墟,唯有那点源自灵台深处、“守正破妄”的道韵,在极致压力与混沌的磨砺下,缓慢而顽强地自行流转、修复。每一次流转,都如同用钝刀刮去神魂上附着的沉疴与疲惫,痛楚钻心,却也带来一丝清明。
他分出一缕心神,关注着同伴。
陈丁依旧趴伏在地,呼吸微弱如游丝,但身上那些狰狞伤口处,原本顽固盘踞的污秽黑气,似乎被这孤屿本身散发的、微弱却坚韧的“拒绝沉沦”之意所压制,侵蚀的速度大为减缓。他强悍的体魄本能地抓住这喘息之机,开始进行最底层的自我修复,气血虽然枯竭,那股不屈的悍勇意志却如同深埋地下的火种,并未熄灭。
秦珞芜侧卧一旁,脸色依旧灰败,但呼吸已渐趋平稳。她怀中被小心护住的沈浩灵光,那点微弱的火星,在这孤屿之上,似乎寻得了某种依托,闪烁得稳定了些许,不再那么飘摇欲灭。她自身修炼的清净之道,与此地那种混沌初开、万物未染的“空寂”之境,隐隐有某种契合,虽然无力主动修炼,但沉睡中,损耗过度的心神似被这环境温养,缓慢恢复。
影所化的那缕阴影,沉寂于剑鞘之上,气息微弱到了极致,仿佛随时会彻底散入虚无。但剑鞘本身古朴的纹路,在这孤屿环境中,似乎也发生着极其微妙的变化,隐隐散发出一种与孤屿脉络同源的、极其古老的晦涩波动,如同一个微型的“摇篮”,勉强维系着影那破碎存在的最后一线生机。
时间,在这片隔绝于狂暴涡流之外的孤寂之地,失去了意义。只有那深沉如亘古的寂静,与脚下孤屿微不可察的“搏动”,提醒着时间的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李浩添缓缓睁开眼。眸中疲惫未减,却多了几分沉静与凝练。他体内的伤势依旧沉重,灵力涓滴不存,但灵台却比之前清明了一线,那点道韵也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。
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凸起。
这不过指甲盖大小、墨色深沉、触手冰凉的硬物,孤零零地矗立在孤屿脉络交汇的中心。它太不起眼了,若非先前触碰时那一声灵魂深处的“鸣颤”与一丝精纯平和的滋养,几乎会让人以为这只是孤屿天然形成的一块普通“结石”。
但李浩添知道,绝非如此。
沈浩灵光对此地的共鸣,孤屿本身在沉渊中“峙立”的异常,还有这凸起的神秘……这一切,绝非偶然。
他犹豫片刻,再次伸出右手食指,这一次,指尖凝聚了刚刚恢复的一丝、蕴含着他“守正破妄”道韵的心神之力,缓慢而坚定地,点向那墨色凸起的顶端。
指尖与凸起接触的刹那——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汹涌澎湃的能量。
只有“静”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仿佛剥离了所有外相、直指本源的“静”。周遭孤屿的微弱搏动、沉渊能量的粘稠流淌、甚至自身血液的流动与心跳,在这一刻,都仿佛被无限拉远、淡化,归于一片无垠的、空寂的“背景”。
然后,“背景”中,有“东西”浮现了。
不是画面,不是声音,不是文字。
而是一段段破碎的、模糊的、直接作用于认知与感悟的……“信息流”。它们如同沉在漆黑深潭底部的记忆碎片,被李浩添那带着特定“道韵”的心神之力所触动,缓缓上浮,展露出冰山一角。
他“看”到了光——不是黄昏线金紫色的狂暴之光,而是更原始、更纯粹、仿佛开天辟地时最初绽放的“源初之光”。光中,有模糊而宏大的“轮廓”在构筑,那是……世界的框架?规则的雏形?
他“听”到了声——不是涡眼的轰鸣,而是某种浩瀚无垠的“律动”,如同星辰运转、四季轮回、生灭交替的永恒节拍。这律动中,蕴含着难以言喻的“循环”与“平衡”之意。
他“感受”到了“壁障”——并非实体,而是一种概念上的、分隔着不同“层面”或“阶段”的“界限”。这界限坚韧而玄奥,维系着那宏大“律动”的稳定运转,防止一切归于彻底的混沌或无序。它似乎是……轮回得以有序进行的……根基?
然而,在这些宏大而模糊的“信息”碎片中,更清晰地夹杂着一些……“裂痕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