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魔一号,狂欢的声浪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,透过厚重的舱,隐隐传来模糊的喧嚣与音乐震动。
而在远离这份喧嚣的舰桥上层观测甲板上,却是截然不同的静谧。
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,只有巨大的弧形透明舷窗,将冰冷而璀璨的星河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。
星辰的光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,洒下清冷如水的银辉,将甲板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宴会厅的喧闹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这里只有星海的沉默,以及两个人之间微妙流淌的寂静。
莫甘娜望着舷窗外一颗缓缓旋转的蓝白色气态行星,沉默了片刻,忽然轻声开口,打破了寂静。
“有没有兴趣……听听我的故事?”
她的声音没有使用扩音,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像是在对凌飞,又像是在对窗外的星辰低语。
凌飞的视线从无尽的星河中收回,平静地在她身上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我对你的事情,不想知道,也不感兴趣。”
他的回答直接而冷淡,如同他此前展现的力量一样,不留余地。
凉冰并没有生气或意外,反而自嘲般地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在星辉下显得有些单薄。
“也对,”她微微侧头,眼角的余光瞥向凌飞。
“以你能窥视时间、执掌时空的权能,我的过去,我那些所谓的秘密,在你眼中恐怕就像摊开的书页一样,毫无遮掩,甚至……可能显得幼稚可笑吧?”
她顿了顿,目光重新投向深邃的星空,语气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“不过……我还是想和你。就当是……一个败军之将(虽然最后赢了)的喃喃自语,或者,一个侥幸未死之人的……一点倾诉欲。”
她没有等待凌飞的回应,仿佛知道他不会阻止,也不会真正倾听,但她需要下去。
“虽然你早就知道……”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飘渺,仿佛穿透了万年的时光。
“我和凯莎,是姐妹。”
“亲生姐妹。”
这个词从她口中吐出,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重量,有怀念,有痛楚,也有一丝早已被漫长岁月和理念之争磨灭殆尽的温情。
“很久很久以前,久到天使星云还没有如今这么多规矩,久到梅洛天庭还只是父王城堡后的一个训练场……我和凯莎,我们曾经是一对……要好的姐妹。”
凉冰的眼神有些失焦,似乎穿透了舷窗,看到了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景象。
“不是现在你们看到的,一个代表着极端秩序,一个代表着终极自由……那时候,我们很亲近。她会偷偷帮我抄写繁冗的天使律法功课,我会在她训练受伤后笨手笨脚地给她涂抹药膏。我们一起在城堡后的花海里捉迷藏,一起偷偷议论哪个年轻的天使侍卫长得更英俊……呵,想想那时候,真是……”
她轻轻摇头,嘴角的弧度带着苦涩。
“后来,我们的父王,被华烨那个杂碎用阴谋害死了。王庭动荡,华烨的天宫秩序如同瘟疫般蔓延,将曾经的美好践踏得粉碎。”
她的语气逐渐变得低沉而有力,仿佛那段尘封的激情岁月再次被点燃。
“那时候,我,凯莎,还有鹤熙……我们三个人,立下誓言。我们要推翻华烨的暴政,要将那些被践踏的尊严与自由夺回来,要重振天使文明,建立一个……我们认为更美好的世界。”
“想想那个时候,”凉冰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真实的、遥远的暖意。
“虽然局面危急,强敌环伺,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,但那段时间……似乎是我漫长生命中,最美好的一段时光。没有猜忌,没有理念的纷争,只有相互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,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,燃烧一切去奋斗。凯莎的坚定,鹤熙的智慧,我的……冲动?呵,我们配合得那么好。”
她的叙述停了下来,观测甲板上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、属于恶魔们的狂欢声,像是对这段古老回忆的荒诞注脚。
良久,凉冰才再次开口,声音里的那点暖意早已消散殆尽,只剩下冰冷的现实与无尽的困惑:
“可如今……我和凯莎,终究走到了这一步。我成了恶魔之王,她成了诸神之王。我们彼此征伐了上万年,恨不得将对方彻底从宇宙中抹去。鹤熙……也站在了她那边。”
她转过头,第一次真正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迷茫,看向凌飞。
“我不明白……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?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是因为我对虚空的研究触犯了她定义的‘禁忌’?是因为我对‘自由’的理解与她坚持的‘正义’背道而驰?还是因为……我们都太固执,太相信自己选择的道路,以至于再也无法容忍对方的‘错误’?”
她似乎在问凌飞,又似乎在问自己,问这无情的命运。
“这其中……或许,也有我的原因。我太激进,太不择手段,伤及了太多无辜……这些,我都承认。”
凉冰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中积郁了万年的郁结吐出。
她看向凌飞的眼神变得复杂,带着感激,也带着一丝后怕。
“其实……你知道吗?在你出现之前,在战场上最绝望的那一刻,看着华烨的黑洞引擎,看着那些疯狂扑上来的天渣……我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