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娜停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战舰残骸上,双腿一软,跪了下来。
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在真空中,泪水不会顺着脸颊滑落,而是会凝成一颗颗晶莹的球体,漂浮在她面前,折射着远处恒星微弱的光芒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连能量波动都无法承载。
“为什么每一次……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她想起小时候,潘震教她如何控制恒星能量。
她总是控制不好,差点引发了一次小规模的耀斑。
是潘震挡在她面前,用身体硬生生承受了那次爆发的余波,后背被烧得皮开肉绽。
她问他疼不疼,他笑着说:“不疼。将军的皮厚。”
她想起自己决定去地球时,潘震沉默了整整三天。
最后他站在王宫的台阶上,看着她的飞船升空,直到那艘船变成天边的一个光点,他才转身离开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三天里,潘震把自己关在书房,写下了整整一百二十条应急预案——关于她在地球可能遇到的所有危险,以及应对方案。
她想起自己被控制、成为摧毁巨峡号和杀死凯莎的工具后,回到烈阳。
她以为潘震会骂她,会责怪她给烈阳带来了麻烦。
但他只是说:“回来就好。”
她想起华烨的使节来到烈阳,提出联姻要求。
她愤怒地拒绝,潘震站在她身后,一言不发。
使节走后,她问他:“如果我不拒绝,你会让我嫁给他吗?”
潘震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你是烈阳的女神。烈阳的女神,不需要为了和平出卖自己。”
她当时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,现在她才明白,这句话的背后,是潘震已经做好了与华烨开战的所有准备。
他早就知道,拒绝联姻意味着什么。
他早就知道,以烈阳目前的军力,与华烨正面对抗胜算不大。
他早就知道,这一去,可能再也回不来,但他还是去了。
为了保护她的任性,为了维护她的尊严,为了让她不用背负任何东西。
而她呢?
她做了什么?
她在地球被敌人控制,成为毁灭的帮凶。
她在烈阳看着潘震出征,连一句“小心”都没有说。
她在王宫里等待消息,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身影。
“我是个废物……”她跪在残骸上,泪水凝成的球体越来越多,在她面前形成一片微小的、闪烁的星云。
“我什么都不会……什么都做不好……只会让别人为我付出……”
舞昭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蕾娜跪在那片尘埃前哭泣。
她知道,此刻的蕾娜不需要安慰,不需要开解,不需要任何人的话语。
她只需要哭,把所有的自责、所有的悲痛、所有的无力感都哭出来。
这是她的权利,也是她必须独自走过的路。
不知过了多久,蕾娜的哭声渐渐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面前那片密集的尘埃区域,眼睛红肿,鼻尖泛红,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女神,倒像一个刚刚失去最重要之人的普通女孩。
“舞昭,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说……他走的时候,有没有害怕?”
舞昭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诚实地回答。
“但我知道,他走的时候,心里想的一定是您。”
蕾娜没有回应,只是看着那些尘埃。
她伸出手,轻轻触碰了最近的一颗。
那颗尘埃在她指尖微微闪烁,像是最后一声叹息,像是最后一句叮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