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的广州,风里裹着点难得的凉意。
车窗外的勒杜鹃还开得热闹,一簇簇玫红贴在路边的栏杆上,却没怎么驱散我心里的沉。
副驾上放着个牛皮纸袋子,里面是安安凌晨爬起来包的向日葵种子。
小家伙非要用粉色丝带缠成蝴蝶结,说“菲菲阿姨看到就会想起咱们家的院子”。
还塞了张画,画里三个小人手拉手站在花田里。
没涂色的地方留着她歪歪扭扭的字:“等阿姨回来一起涂”。
菲菲坐在后座,手里翻着本厚厚的技术手册,指尖偶尔会停在某一页。
我知道那里面夹着我们上周整理的内核安全预案,她要去硅谷参加一个终端安全的技术沙龙。
顺便跟斯坦福的实验室对接低温保存技术的资料,为曼丽的后续治疗多做些准备。
“远航数码那边的预装测试,我跟王工交代好了,”
她突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些。
“要是遇到适配问题,让他优先查浏览器的离线缓存模块,咱们之前做过兼容补丁,调一下参数就行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
视线从后视镜里扫到她把手册合上,小心翼翼放进随身的背包里,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。
包里还装着那枚戒指的设计草图——上周她熬夜画的,说戒指里藏的指令能在关键时刻护住用户数据。
要是咱们的浏览器内核真遇到没法修复的漏洞,启动那个指令就能清空危险模块,保住用户存在云端的农场数据和浏览记录。
当时我还笑着说她“太谨慎”,现在看着她攥紧背包带的样子,心里突然有点发涩。
到机场时,离登机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我帮她拎着行李箱去值机。
排队的时候,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小盒子,正是上次给我戒指时的那个。
里面躺着枚一模一样的银戒,只是内圈没刻代码,反而刻了朵迷你向日葵。
“这个给你留着,”
她把盒子塞进我手心,指尖碰到我的手背,有点凉。
“要是我那边信号不好,你想查戒指里的指令逻辑,就看这个盒子底——我把关键步骤写在里面了,用的是咱们之前约定的加密方式,只有你能看懂。”
我捏着盒子,金属的凉意透过丝绒渗到手心,突然想起她上周说的“考验”。
“密码是对我最重要的日子,2009年元旦前必须解开”。
当时我以为是情侣间的小玩笑,现在看着她认真的眼神,才觉得这“考验”里藏着她没说透的心思。
她怕我忘了这份守护,怕真遇到危险时我找不到应对的办法。
“放心吧,”
我把盒子放进内袋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“我肯定能解开,等你回来给你惊喜。”
她笑了笑,眼睛弯成了月牙,却没再多说,转身去托运行李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她跟值机的工作人员交代“行李箱里有易碎的技术资料,麻烦轻拿轻放”。
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一起去外地出差,也是在机场,她抱着一摞测试机,差点把自己绊倒,还是我扶住了她。
那时候我们还只算工作搭档,谁能想到后来会一起扛过内核泄密的危机,一起守护安安,一起为曼丽的未来奔波。
过安检前,她突然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我。
没说话,只是张开了胳膊。
我愣了一下,随即走过去抱住她。
她的肩膀比我想象中要瘦,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,是她常用的护手霜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