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菲斯与莉安娜、维娜的分别来得如此突然,艾菲斯与两人道别之后,莉安娜与维娜继续启程北上,计划经由卡顿公国前往菲历兰大陆,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卡顿公国的林道尽头。
与此同时,魔法师协会的凯琳娜却紧急传令,要求艾菲斯立即前往鲁尔斯王国西南边境一处名为“雾语”的小村庄驻守。这个村庄地处偏远,人烟稀少,却因藏有魔法师协会的一座秘密传送阵而具有重要战略价值——它正是目前距离原米尔科拉斯堡最近的协会传送点。
原本,距离原米尔科拉斯堡最近的协会传送点是在莱西镇,艾菲斯当时就是经由莱西镇的传送点返回科扬城分会,然而,随着魔物从魔物山脉大规模涌出并四处肆虐,莱西镇已全然化为废墟,连同其中的传送阵也彻底损毁,不复存在。
尽管原米尔科拉斯堡同样被魔物攻陷,整座城市沦为残垣断壁,但它的战略地位不容忽视——作为魔物山脉通往鲁尔斯王国的主要通道,此地至关重要。在教皇成功消灭“腐疫维洛斯”之后,重建这座城池已是必然之举,而在此过程中,防范魔物山脉源源不断涌出的威胁,将成为首要任务。
重建新的米尔科拉斯堡绝非易事,重建时还需要防范魔物山脉方向的袭击,并且重建的要塞需要布置复杂的魔法符文网络和城市防御结界,这些工程显然超出了鲁尔斯王国的能力范围。
届时,鲁尔斯王国必将求助于魔法师协会的专业力量,而雾语村的传送阵,现在作为距离米尔科拉斯堡原址最近的战略节点,将成为协会物资和人员流通的关键枢纽。
只是如今,疫病在整个鲁尔斯王国内肆虐,雾语村同样未能幸免于这场灾难。
原本负责看守传送阵的两位协会成员,一位已经因为感染疫病而死,而另一位据说也已经感染了疫病,据说他的时间也所剩无几。
为确保这一战略要地的传送阵持续运转,艾菲斯必须立即启程前往雾语村,在仅存的那位协会成员彻底倒下前完成交接工作。
协会的命令是:“即刻赴任,维持传送阵基本运转。待科扬城疫势受控,将派新员接替。”
至于何时科扬城疫病受控?何时有新员接替?无人知晓。
从鲁尔斯王国东北边境到西南边陲的雾语村,横跨整个王国的路途遥远得令人心悸。艾菲斯不敢有丝毫耽搁,昼夜兼程,只在马匹需要休息时才勉强停歇片刻。
途中恰好离自己的家族领地不远,他便决定稍作绕行,前往霍曼领看一看。
多年未曾踏足故土,不知那片曾经熟悉的土地是否还留有人烟,是否还有领民守候在那里。他心中既怀期待,又隐有不安:若一切已成废墟,那便只是凭吊;若尚有人在,或许还能有所寄托。
然而,沿途所见,令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心如刀绞,城市与城市之间曾经繁华的商道如今已沦为死亡走廊,每当接近城市,道路两旁便会出现大片临时搭建的窝棚,那是被城市拒之门外的流民聚居地,城墙上的守卫对靠近的难民毫不留情地呵斥驱赶,守卫根本不允许这些流民靠近城市,只有贵族才有资格让守卫放行。
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们刚从战火中幸存,却落入了更为残酷的疫病魔爪。艾菲斯策马经过时,腐臭的气息即使隔着千米也能闻到。
道路两旁临时搭起的窝棚间,随处可见瘦骨嶙峋的孩童与老人;男男女女眼神空洞,不少人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漆黑纹路,虚弱得连站立都摇摇欲坠。每隔一段路,便有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横陈路边,已经开始腐烂,引来成群苍蝇嗡嗡盘旋,野狗在远处逡巡,伺机而动。
一路上,乞讨声此起彼伏,病痛者的哀嚎不绝于耳,夹杂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与断断续续的剧烈咳嗽。有人蜷缩在路边,咳得撕心裂肺,嘴角渗出暗红的血,其中混杂着蛛丝般的黑丝,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绝望的气息,每一步都踏在苦难铺就的路上。
艾菲斯紧紧攥住缰绳,他曾想勒马驻足,为那些苦呻吟的人施展治愈术,即便无法治愈疫病也能为他们缓解伤痛,也想过分发一些食物给那些骨瘦如柴的孩子,可他知道,只要一停下,便会立刻被蜂拥而至的绝望之人团团围住,将他吞没。
艾菲斯骑马时,沿途营地连绵不绝,多得数不清;因饥荒与疫病倒下的人更是不计其数,尸骸随处可见。
他根本救不了如此多的人,夜幕降临时,流民营地升起稀疏的篝火,艾菲斯通过天赋在远处观察流民营的情况,人们相互依偎取暖,分享着少得可怜的食物,这种聚集必然会加速疫病的传播,但对这些走投无路的人而言,独自流浪意味着更快的死亡。
他悄然潜至一处营地边缘,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份干粮,轻轻放在几个窝棚的入口处,动作谨慎而无声,然后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。
马蹄声淹没了他的叹息,在这片被战争与瘟疫双重蹂躏的土地上,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。艾菲斯只能将悲悯深埋心底,鞭策疲惫的坐骑继续向西南疾驰,去履行他自己的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