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仍蜷在坑边,她的衣服上沾满灰烬,方才火光映照的泪痕已干涸成灰白的裂纹,脸颊紧贴着膝盖,呼吸细微得几乎消散在风里。
村民们早已散去,只余下焚烧坑上方呼啸的风,卷着燃烧的灰烬,带走了焚化坑的最后一丝余温。
罗琳婆婆一直站远处,她望着那团蜷缩的身影,回想起刚刚女孩看自己的眼神,终究没有勇气上前,她只能将叹息咽回胸腔,那叹息沉甸甸的,压得佝偻的脊背又弯了几分。
最终,罗琳婆婆缓缓转过身,走了十几步后,她终究忍不住回头,那孩子仍在坑前一动不动,只有几缕被风吹散的发丝在灰烬上轻轻颤着,她闭上了眼,仿佛要将那画面永远关在眼睑之后,再次默默转身,一步一步走远。
焚化坑的周围再无一人,小女孩的四周彻底沉入死寂。
艾菲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斗篷边缘,粗糙的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。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——瘦小、颤抖、被灰烬与绝望裹挟着。
今天,她成了孤儿。
在这片疫病肆虐的土地上,没有亲人庇护的孩子,如同野草般被风一吹就折,更糟的是,村中也没有多余食物供给她了。
她甚至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,或许只能继续乞讨……也或许根本没有“下一顿”。
艾菲斯本该转身离开。
他早已习惯了这世道的残酷——战争和疫病毁灭了无数家庭和村庄,活人连埋葬死者的力气都没有。他一路走来,见过太多哭泣、哀嚎、绝望的眼神,也见过更多无声死去的躯体,无人问津。
他从不自诩救世主,在这片被神明遗弃的土地上,活着,本身就是一种冷漠的胜利。
可这一次,他的视线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小女孩身上移开。
那小女孩蜷缩在焚化坑前的身影,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,回想起来时途中经过霍曼领,自己的家族、领民也全部倒在了疫病下,他也成了一个“孤儿”。
此刻,看着萝拉沾满尘土的脸、颤抖的肩膀、孤独的身影,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在米尔斯王国时,得知家族已经被魔物和疫病毁灭时的自己。
不是怜悯,不是慈悲,而是一种深埋心底、几乎被遗忘的共鸣——同病相怜,这种共鸣刺穿了他的心防。
他的脚步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,缓缓从阴影中走出,靴底碾过泥土与灰烬,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声响,他没有言语,只是在蜷缩着的小女孩身旁默默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