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军大营,中军帐内灯火通明。
裕王萧景裕负手立在沙盘前,已有半个时辰未曾动弹。
沙盘上,京城模型巍然矗立,四门紧闭,代表叛军的红色小旗密密麻麻围在城外,却始终无法再向前推进一寸。
“王爷。”帐帘掀起,沈清辞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,声音轻柔,“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萧景裕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:“歇息?粮草只够五日,北瀚那边迟迟攻不破齐王的防线,京城久攻不下……本王如何能歇?”
他的手指按在沙盘城墙上,指甲泛白。
起兵之初何等意气风发,如今却困守城外。
城中那些百姓,那些官员,那些曾对他俯首称臣的人,现在都在等着看他笑话吧?
“王爷莫急。”沈清辞将参茶放在案上,走到沙盘另一侧,“妾身有一计,或可破局。”
萧景裕抬眼:“说。”
沈清辞执起一根细竹签,点在沙盘东门位置:“我军连日攻城,守军已疲惫不堪。但凌墨用兵谨慎,四门布防均衡,强攻难以奏效。”
她顿了顿,竹签缓缓移向西侧:“妾身观察多日,发现西门守军虽也精锐,但兵力较东门少两成。且西门临近民巷,巷道复杂,便于隐蔽行军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萧景裕眼睛微眯。
“声东击西。”
沈清辞竹签重重插在东门上,“派五千精锐佯攻东门,制造‘东门将破’的假象。凌墨必率主力驰援,届时——”竹签猛地划向西侧,“我军主力八千,趁夜色从巷道潜行至西门,突袭攻城!”
她又取出一枚黑色小旗,插在京郊:“同时,传信给北瀚军,让他们分出一支精锐,从西门外侧夹击。我军内外呼应,西门必破!”
帐内烛火跳跃,映得沈清辞面容忽明忽暗。
萧景裕盯着沙盘,久久不语。半晌,他缓缓道:“此计……确实精妙。但凌墨不是蠢人,若他看破呢?”
“所以他必须看破一部分。”
沈清辞唇角勾起冷笑,“妾身要让他以为,我军佯攻东门是为了掩护北瀚军从南门进攻。他若分兵去南门,西门就更空虚了。”
她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:“妾身已查过,守西门的副将王崇,其妻儿老小都在南城。若南门告急,他必分心。人心有隙,便是破绽。”
萧景裕盯着眼前女子。
她总是这样,能看透人心最薄弱处。这种能力让他既倚重,又隐隐忌惮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“就依你之计。传令下去,明日寅时,佯攻东门。主力酉时集结,夜袭西门。”
“王爷英明。”沈清辞垂眸行礼,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异光。
她转身时,袖中一张折叠的纸页露出半角。那是她凭记忆绘制的京城巷道图,标注着只有现代测绘才懂得的等高线与隐蔽路径。
穿越至今,她一直小心隐藏这些“异常”。但如今已到生死关头,顾不得了。
只要能助裕王破城,只要能改写那个注定惨死的结局,什么手段都可用。
帐外,夜色浓稠如墨。
传令兵快马奔向各营,叛军开始秘密调动。而在东门外三里处的树林中,五千精锐已悄然集结,磨刀霍霍。
他们接到的命令是:明日寅时,不惜一切代价,佯攻东门。
要攻得真,攻得狠,攻到守军相信——叛军要从此处破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