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中,凤仪殿。
苏云昭站在廊下,望向西方。那里杀声震天,即使相隔数里,仍能隐隐听见。
拂雪快步走来,低声道:“娘娘,暗卫回报,西门战事吃紧。凌将军虽及时赶到,但叛军人数众多,且有古怪器械助阵,守军已显颓势。”
“古怪器械?”苏云昭转身。
“说是形如巨弩,但发射的不是箭,而是包裹火油的石弹。击中城墙后炸裂,火油四溅,守军难以躲避。”
苏云昭心下一沉。
那是简易的投石机与燃烧弹的结合体。这个时代不该有这种东西——除非,是沈清辞的手笔。
她果然动用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。
“宫卫集结如何?”苏云昭问。
“已集结完毕,三百二十人,皆着轻甲,配刀剑弓弩。”拂雪顿了顿,“但娘娘,宫卫虽经训练,终究未上过战场。此去西门,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有去无回?”苏云昭接过话头,声音平静,“拂雪,你知道此刻西门若破,会是什么后果吗?”
拂雪垂首:“奴婢知道。叛军入城,烧杀抢掠,皇宫亦难保全。”
“所以没有退路。”苏云昭整理衣袖,“本宫虽不能亲赴战场,但宫卫可去。他们守卫宫廷多年,论忠诚,论武艺,不输禁军。”
她看向庭院中肃立的宫卫。
这些人都很年轻,有些才二十出头。他们本可以在宫中安稳度日,如今却要奔赴死地。
苏云昭走到台阶前,声音清朗:“诸位,西门告急,叛军欲破城屠戮。本宫问你们——可愿出宫助战,守我京城,护我百姓?”
三百二十人齐声:“愿!”
声音震得檐上积雪簌簌落下。
“好。”苏云昭颔首,“拂雪领队,即刻出发。记住,你们不是去送死,是去取胜。叛军也是人,也会怕,也会累。你们要做的,是让他们更怕,更累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本宫已命檀香联络城中商户百姓,组织民团随后支援。你们不是孤军奋战。”
拂雪单膝跪地:“奴婢定不辱命!”
宫卫队伍悄无声息出宫,沿着巷道疾行。他们不走主街,专挑小路,避开可能存在的叛军眼线。
同一时间,檀香已在城南联络了十七家大商户。
“皇后娘娘有令,保家卫国,人人有责。”檀香站在粮商陈老爷的厅堂中,面对数十位商户代表,“叛军若破城,诸位家产性命皆难保。如今西门危急,需壮士助战。”
陈老爷第一个站起来:“我陈家出五十人,自带兵器!”
“刘家出三十人!”
“赵记商行出二十人,另捐粮车十辆,运伤员!”
商户们纷纷响应。他们或许各有算计,但此刻都明白——城破了,什么都是空谈。
更难得的是,消息传开后,普通百姓也自发聚集。
一个老铁匠带着三个儿子,扛着打铁的大锤:“老汉不会打仗,但这锤子砸人脑袋,应该好使。”
一个卖豆腐的寡妇领着街坊妇女,抬着担架纱布:“我们上不了城墙,但能救伤员。”
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握着一把祖传的剑,手在发抖,却挺直脊背:“国难当头,匹夫有责。”
不到一个时辰,竟聚集了千余人。
檀香眼眶发热,高声道:“诸位随我来!我们去西门!”
西门城楼,已到生死时刻。
叛军那古怪器械连续发射火油弹,城墙上多处起火。守军既要灭火,又要御敌,顾此失彼。
凌墨左臂中了一箭,简单包扎后仍坚持指挥。他望着城外再次涌来的叛军,心中估算——最多再撑半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后,要么城破,要么全员战死。
便在这时,城内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凌墨回头,只见三百余名身着宫中轻甲的卫队冲上城墙,为首女子身形矫健,正是拂雪。
“凌将军!”拂雪抱拳,“皇后娘娘命宫卫前来助战!”
她身后,宫卫们迅速散开,接替伤亡过重的守军位置。他们虽无战场经验,但武艺扎实,配合默契,很快稳住几处险要地段。
凌墨精神一振:“多谢!你们守左翼,右翼交给我!”
话音未落,城内又传来喧哗。
檀香领着民团赶到。千余人涌上城墙后道,有兵的上前线,无兵的就地组织救护、搬运箭矢滚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