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德四年的五月,暑气刚在京城的檐角藤蔓间冒了头,东宫的梧桐树下就支起了凉棚,棚下摆着冰鉴,氤氲的冷气混着檐下悬挂的茉莉香,漫过了整个东宫的回廊。
这几日的紫禁城,气氛是绷着的。从入夏起,明泰诺的身子就沉得厉害,太医们轮班守在东宫偏殿,御膳房的莲子羹熬了一碗又一碗,苏文彦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产房外,连日下来,眼底的青黑浓得化不开,平日里温润的眉眼,此刻只剩满心焦灼。
明国桦也撂下了大半的朝政,每日辰时一过,便从乾清宫移驾东宫,坐在产房外的暖阁里,手里捻着佛珠,却半天不见拨动一下。王爷们的妃嫔们、宗室的女眷们也都候着,连说话都压着嗓子,生怕扰了里面的动静。
这般紧张的气氛,足足绷了三日。
到了第四日的午时,日头正盛,蝉鸣聒噪得厉害,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清亮的啼哭。
那哭声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满宫的沉寂。苏文彦猛地从杌子上站起,脚步踉跄地就要往产房冲,被守在门口的嬷嬷连忙拦住:“郡王稍安!殿下还在里头呢!”
他才站稳脚跟,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产房里又传来一声啼哭,清脆软糯,和先前那声交叠在一起,像两道缠缠绵绵的丝线,绕得人心尖都颤了。
“生了!生了!”产婆掀开门帘,满脸喜气地冲出来,对着明国桦和苏文彦连连道喜,“恭喜陛下!恭喜郡王!殿下诞下两位小公主!龙凤胎?不,是双生花!两位姑娘都康健得很!”
“双生花……”苏文彦喃喃自语,悬了三日的心轰然落地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他顾不上规矩,拨开嬷嬷的手就往产房里冲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着里面的人。
明国桦也站了起来,手里的佛珠线都被捏断了,珠子滚落一地,她却浑然不觉,只盯着那扇门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,连声吩咐:“赏!都赏!东宫上下,太医院,御膳房,统统重赏!”
暖阁里的女眷们也炸开了锅,纷纷上前道贺,一时间,先前的焦灼尽数化作了喜气,连檐下的蝉鸣,都听着顺耳了许多。
产房里,明泰诺累得浑身是汗,靠在软枕上,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她看着身旁襁褓里的两个小婴孩,小小的一团,眉眼精致得像玉娃娃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苏文彦走到榻边,蹲下身,握住她汗湿的手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辛苦你了,泰诺。”
明泰诺摇摇头,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忍不住笑:“你看,她们多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