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思源端起纸杯,那只独眼里终于流下了泪水,滑过纱布,洇出一片湿痕。
“援朝,这杯酒,我敬你。”
他看着我,手抖得厉害,酒洒出来一半。
“敬那个把你送上绝路的混蛋——也就是我自己。”
我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。
浑身的骨头都在尖叫,但我咬着牙,硬是一声没吭。
我接过那杯酒。
山猫和老鬼也默默的上前,端起了酒杯。
这两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,看着桌上那三样遗物,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耸动。老鬼低着头,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咬出血来;山猫仰着脖子,想把眼泪倒回去,却发出一声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
“哭个屁。”
我骂了一句,声音虽然沙哑,却依然有着队长的威严。
“都给我把腰挺直了。”
“我们是749局。我们是利剑。”
“我们送走的兄弟,不是死了,是先去那边给我们探路了。”
我举起酒杯,对着那三件遗物,对着头顶那看不见的虚空,也对着这操蛋的命运。
“这杯酒,敬英雄。”
“敬我们这帮……不信命的傻逼。”
“干!”
“干!!”
四个纸杯撞在一起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烈酒入喉,像吞了一把刀子,火辣辣的烧过食道,烧进胃里,最后化作一团烈火,在胸腔里炸开。
这也许是我们这辈子喝过的,最烈、最苦,也最痛快的一杯酒。
喝完这杯酒,我就不再是陈援朝了。
我会变成一个符号,一段代码,一块冰冷的基石。
“呼……”
我长长的吐出一口酒气,感觉身体里最后那点属于“人”的温度,正在慢慢燃烧殆尽。
我把捏扁的纸杯扔在地上。
然后,我扶着担架的边缘,强撑着站了起来。
我不让任何人扶。
我一步一步,走到了那张布满探针和管线的造神椅面前。
它就像一张刑具,正张开怀抱,等待着它的囚徒。
我转过身,看向赵思源。
此刻的赵思源,已经擦干了眼泪,重新戴上了那副碎裂的眼镜,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到有些冷酷的科学家。
但他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,关节依然泛白。
“开始吧,思源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平静的说道。
“告诉我,坐上这把椅子,到底需要付出什么。”
“我要听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