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椅子热好了。”
赵思源的声音带着颤音,在这空旷的机房里回荡,听得人直冒寒气。
他转过身,随手把平板电脑扔在操作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借着机房里雪白的灯光,我才看清他现在的样子。
那件白大褂很不合身,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。他半张脸都被厚纱布裹着,渗出暗红的血。仅露出的那只右眼里全是血丝,眼神疯狂又疲惫,像个跑出疯人院的天才,又像个要亲手送走家人的刽子手。
“出去。”
赵思源突然对着那些还没离开的黑甲特勤吼了一声。
“都给我滚出去!一级保密程序启动,这地方现在归我管!”
为首的特勤愣了一下,看向监控探头。
几秒钟后,广播里传来了龙局长低沉的声音:“按他说的做。所有人,撤出核心区。”
特勤们沉默的敬礼,转身,整齐划一的退出了大门。
随着厚重的合金闸门再次合拢,这个位于地下三千米深处的钢铁棺材里,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。
不,是四个。
“出来吧,别躲了。”
赵思源靠在操作台上,声音一下子垮了,刚才那股疯劲瞬间消失,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虚弱。
阴影里,两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。
是山猫和老鬼。
他们没去医疗区。这两个老兵油子,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,竟然混进了核心特勤队的最后一道防线,一直悄无声息的跟到了这里。
山猫拄着那支作为拐杖的步枪,走路一瘸一拐。老鬼手里还捏着那把没舍得上交的卷刃手斧,半边身子都在哆嗦。
利剑小队仅存的四个人,在这个决定世界命运的地方,完成了最后一次重聚。
没有拥抱,没有痛哭流涕。
我们只是互相看着,看着对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看着彼此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。
“给。”
赵思源颤抖着手,从操作台
那正是刚才在隧道里,特勤从我身上收走的东西。
“我知道规矩。”赵思源嘶哑着嗓子,把袋子撕开,“但去他妈的规矩。”
他把里面的东西,一件件掏出来,郑重的摆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。
他先拿出了那张照片,上面是堡垒一家三口在公园的傻笑。
接着,是那枚被游隼当宝贝磨牙的狙击枪弹壳。
最后,是那枚染着黑血的臂章,属于飞行员长空01。
赵思源像是变戏法一样,从怀里摸出了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军用烈酒,还有四个一次性的纸杯。
“这是老张当年藏在实验室地板下的,说是等也是等到胜利那天喝。”
赵思源拧开瓶盖,一股刺鼻的酒味瞬间冲淡了空气里的臭氧味。
“我也没剩多少了。就这一瓶。”
他倒了四杯酒。
然后,他又把剩下的酒,甚至连瓶底的酒渣,都倒在了那三件遗物前面,淋湿了那张照片,淋湿了那枚弹壳。
那是给堡垒的,给游隼的,给长空的。
还有给高建军,给李援军,给所有没能走到这里的人的。
“这一路,太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