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那批老兄弟,还剩下几个?
他仰天长叹:“主公……老臣无能啊!”
随即,他拔出佩剑,横剑自刎。
鲜血溅在城墙上,顺着青灰色的砖石缓缓流下,如同一道触目惊心的泪痕。
合肥,失守。
柴桑渡口。
当周瑜被韩当、祖茂救回江东,在这座江边小城登陆时,他接到的第一份战报,就是合肥失守的消息。
他呆呆地坐在船头,望着那份战报,久久无言。
秋风吹动他的衣袍,吹乱了他的发丝,可他浑然不觉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战报上的每一个字,仿佛要把那些字刻进骨头里。
徐州丢了。
淮南丢了。
合肥丢了。
孙策死了。
程普死了。
黄盖死了。
数万水师将士,几乎全军覆没。
那些跟随着他从鄱阳湖练出来的精锐水师,那些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军中栋梁,就这样葬身于铁门关外的滔滔江水之中。
他周瑜,算无遗策的周郎,江东大都督,竟然……竟然落得如此下场。
他怎么向孙策交代?怎么向那些战死的将士交代?怎么向江东百姓交代?
“大都督,您…您保重身体啊。”
韩当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,这位跟随孙氏已久的老将,此刻眼中满是忧虑和心疼。
周瑜没有回应,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战报。
那上面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在他心上。
寿春丢了,意味着整个淮南都丢了。
那是江东耗费了多少心血、牺牲了多少将士才打下来的地盘啊!那是江东北上中原的跳板,是江东与曹操、刘备争夺天下的根基!
可寿春丢了,还不算最绝望的。
最致命的是——合肥丢了。
合肥,那个扼守着巢湖与长江咽喉的重镇,那个江东水师北上必经的枢纽。
丢了合肥,江东就彻底失去了北上的可能。
从此以后,江东水师被堵在长江之内,再也无法进入淮河流域,想要北上中原?除非插上翅膀飞过去。
更严重的是,丢了合肥,江东的门户就彻底向敌人敞开了,蜀军可以从合肥出发,沿着巢湖直下长江,直捣江东腹地,建业、丹徒、吴郡、会稽……整个江东,都将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。
能保住江东余下的地盘,都将成为一种奢望。
周瑜的嘴唇在颤抖,他的双手在颤抖,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。
他想起了那年,他和孙策并肩站在柴桑城头,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,意气风发地说:“伯符,终有一日,我们要让这天下,尽归江东!”
可如今…!
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孙策的面容,那张永远充满自信和豪情的脸,那双永远燃烧着战意的眼睛。
“公瑾,带他们回家。”
那是孙策临出征前,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口鲜血,猛地从他口中喷出。
“大都督!”
“大都督…!”
韩当和祖茂大惊失色,急忙上前扶住他,韩当一把抱住周瑜软倒的身子,祖茂则急忙去掐他的人中。
可周瑜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呼唤了。
脑海中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,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。
他想起了起兵后,他和孙策并肩作战,在战场上生死相依,孙策总是冲在最前面,总是回头对他喊“公瑾,跟上我”。
然后,所有的画面都碎了,碎成了漫天的血雾。
血雾中,孙策的身影渐渐模糊,渐渐远去。
他想伸手去抓,却什么都抓不到。
然后,他身子一软,彻底昏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