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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3章 推广保险制度,减少损失(1/2)

柳林乡的夯土新屋在春风里一天天变得干硬,田垄间的豆苗荞麦也颤巍巍地探出了头。灾后的土地,仿佛一个重伤初愈的病人,在小心翼翼的照料和人们忘我的劳作中,艰难却坚定地恢复着生机。然而,林越心里清楚,这场洪水卷走的,不仅仅是房屋和庄稼,更是许多家庭多年积蓄、甚至借债投入的本钱和未来的指望。州衙的赈济和赊销能解一时之急,却补不上那实实在在的窟窿。秋后若收成不佳,或因天时不利再遇波折,这些刚刚勉强站稳脚跟的乡民,极可能再次陷入困境,甚至不得不卖田卖地、流离失所。

一种深切的无力感,偶尔会在他审阅各乡报上来的、那长长一串损失清单和债务数目时,悄然爬上心头。个体的抗风险能力,在农耕时代的天灾人祸面前,是如此脆弱。他再次想起了“保险”。这个在现代社会司空见惯的风险分担机制,在这个时代,或许能以某种极其朴素和简易的形式萌芽。

契机来自于一次闲谈。那日,林越在柳林乡查看新建的“便民堂”(这是他在几个重灾乡推动建立的,仿照乱石村模式,陈列简单农具、书籍,并作为乡民议事、互助的固定场所),遇到几个老汉在檐下晒太阳,唉声叹气地说着闲话。

“……俺家那三亩河滩地,算是白瞎了。虽说补种了荞麦,可那地力伤了,今年能收多少?欠官家的种子钱,秋后拿啥还?”

“谁说不是呢!赵老四家更惨,房子冲垮了,借了舅家二两银子才把新屋架起来,说是秋后卖了猪还。可万一猪有个病灾,或者粮价贱……”

“唉,这日子,就像走钢丝,一阵风一场雨,说塌就塌。要是有个啥法子,能让大家伙儿凑点钱,万一谁家再遭了难,能帮衬一把,该多好……”
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林越心中一动,凑过去蹲下,笑着问:“几位老叔,刚才说的‘凑钱帮衬’,细想想,是不是这个理儿?比方说,咱们一个乡,或者一个互助组,几十户人家,每年每户拿出一点点粮食或者铜钱,凑成一个小‘保仓’。平时不动用,就存在乡里公推的可靠人那里。万一哪家遇到天灾(比如冰雹打了庄稼)、人祸(比如火灾烧了房子)、或者大病急用钱,就从这‘保仓’里拿出一些来帮衬他,让他能渡过难关,不至于一下垮掉。这样,一家有难,大家帮一点,是不是比一家独自硬扛要强些?”

几个老汉愣住了,互相看看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可思议。

“每户都出钱?那没遭灾的,岂不是白出了?”

“钱粮放谁那儿?能放心?到时候真有事,肯拿出来?”

“咋知道谁家是真难还是装穷?这口子一开,怕不是都来占便宜?”

“自古只有宗族亲戚互相帮衬,哪有不相干的人家平白凑钱的道理?”

问题一个接一个,都是最实际、也最尖锐的质疑。林越并不意外,他知道,将现代保险的互助共济理念,植入这个血缘宗族为基本纽带、私人财产观念根深蒂固的社会,无异于移栽一棵完全陌生的树苗,需要极其小心地修剪其枝叶,以适应这里的土壤和气候。

他没有试图说服,只是将这个问题,带回了州城,带到了百工协力会的例行会议上。与会的有各行业会首,也有几位受邀旁听的、在灾后重建中表现突出的乡老代表,柳林乡的赵老栓也在其中。

林越将“互助保仓”的想法,以更正式、更具体的方式提了出来,称之为“乡邻共济会”。他拟定了几个最核心的原则:

一、自愿加入。绝无强制,全凭各家权衡利弊后自愿决定。

二、限额出资。每年每户缴纳的“会费”,仅为少量粮食(如半斗麦)或铜钱(如二十文),不影响正常生计。

三、专款专用。所集钱粮,设立公簿,由乡里公推数位德高望重、家境尚可且识字的老者共同管理,账目定期公示。钱粮存储于安全处所(如加固的祠堂偏房或乡中富户提供的稳妥地窖)。

四、明确赔付。仅针对确凿无疑的天灾(水、旱、雹、蝗等造成作物损失过半)、人祸(火灾、盗抢导致房屋或主要生产工具严重损毁)以及家主或主要劳力罹患重病无力耕作等情况,经乡老、里正及共济会管理人员共同查验核实后,方可按损失程度,从“共济仓”中拨付一定数额的钱粮进行补偿,助其渡过最困难时期,恢复生产生活。赔付额度有上限,且需订立字据,承诺日后情况好转后,优先归还部分(非强制,视情况而定)。

五、风险分摊。加入户数越多,每户分摊的风险越小。若当年无赔付或赔付后有结余,则滚入下一年基金。若基金耗尽,则当年不再赔付。

林越讲完,堂上一片寂静。各位会首和乡老们皱着眉头,消化着这闻所未闻的设想。这不像赈济,是官家白给;也不像借贷,需要抵押和利息。它更像是一种……自己给自己买“平安”?

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郑铁匠,他挠着头:“林先生,您这法子,听着……像是那么回事。可俺打铁,一锤子一个印。这‘共济会’,钱收上来,万一管事的人起了贪心,或者偏袒亲戚,咋办?规矩再好,也得人来做啊。”

赵老栓也点头:“是啊,林先生。乡里乡亲,低头不见抬头见。真到了查验谁家该赔、赔多少的时候,抹不开面子啊!再说,今年俺家遭了灾,用了共济粮,明年俺家好了,别家遭灾,俺心里是愿意帮,可万一有人觉得俺去年用了,今年就该多出,或者觉得不公平,这疙瘩就结下了。”

木作行的李师傅则从另一个角度担忧:“只保天灾人祸大病?那要是自家懒,地种不好,收成差,也能来要?或者牲口病死、孩子娶亲这些,保不保?界限难划啊。”

问题依然是那些问题,但这次是在一个更有代表性的场合被提出。林越认真听着,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,才缓缓道:“诸位师傅、老叔的顾虑,句句在理。这正是此‘共济会’最难推行之处。它依赖的,不仅仅是规矩,更是乡里长久形成的公信力、公道心,以及大家对长远共同利益的认可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故而,学生以为,此事绝不可一蹴而就,更不可全州强推。可先选一两个民风相对淳朴、里正乡老有威信、且刚刚经历过灾害、对风险有切肤之痛的乡,作为试点。比如,柳林乡。”

赵老栓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:“林先生,这……俺们乡刚遭了灾,人心还没全稳当,搞这个,怕是不成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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