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，当第一缕蕴含紫气的霞光刺破九霄天域上空的云层，整座悬浮于万丈高空的仙城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唤醒。从城东沈家暂居的七层塔楼望去，九霄天城的中央区域——万仙广场，正散发出比星辰更为璀璨的光芒。
那不是寻常的仙光，而是由数以万计的阵法节点共同激发的“诸天庆云大阵”。大阵覆盖范围达千里之广，云气呈九色流转，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、金、白九种光华交相辉映，每一色云气都对应着一种高阶法则气息。赤云蕴含火系道则，青云流淌风系韵律，金云暗藏锐金锋芒，白云则是最为纯净的空间稳定之力。
沈凌霄推开塔楼顶层的窗棂，远眺那片恢弘景象。
他今日身着沈家特制的“监察使制式改良袍”——这是青岚根据古使记忆中的图谱，结合本源界炼器堂最新技术改良而成。袍身以“虚空蚕丝”为底料，表面绣着淡金色的监察使纹路，这些纹路并非装饰，而是微型阵法回路，能在遭遇攻击时自动激发三层防护：第一层“空间偏移”，第二层“法则化解”，第三层“净世守护”。
袍服内衬缝制着三枚“秩序稳定节点便携版”，呈三角分布于胸腹要害，这是沈星河根据昨夜监天阁可能动用“禁法大阵”的情报，连夜加装的特殊改装版——不仅能在禁法环境下维持七成修为，更内置了反向追踪符文，一旦激活就能顺着禁法波动逆向锁定施法者位置。
“都准备好了吗？”
沈凌霄转过身，看向室内众人。
沈昊站在窗边阴影处，晨光在他身上勾勒出锐利的轮廓。他已换上青冥书院客卿弟子的标准服饰——青白色长衫，袖口绣着书院徽记“青冥古树”，但外罩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披风。披风看似普通，实则是用“混沌息壤”混合“虚空晶石粉末”编织而成，能有效屏蔽金仙中期以下修士对秘钥碎片波动的感知。
他体内，两颗秘钥碎片与混沌秩序本源种子形成的三角结构正在缓缓旋转。经过一夜调息，沈昊不仅稳固了九天玄仙初期的修为，更将星衍子传授的“星象推演术”基础融入了自己的感知体系。此刻他闭目凝神，神识如蛛网般向塔楼外延伸，捕捉着万仙广场方向传来的每一道气息波动。
“赵家阵营，金仙七人，玄仙四十三人，真仙过百……天火门，金仙五人，玄仙三十九人……百炼宗，金仙六人，玄仙五十人……”沈昊的声音平静如水，“三家的顶尖战力几乎倾巢而出。另外，在广场东北角的观礼台上，有四个气息极其隐晦的存在，修为至少是金仙后期，其中一人的气息与昨夜影老描述相符——应该是监天阁第七执事‘幽泉’。”
沈清丹从静室走出。她今日的装束颇为特别——不再是传统的丹师长袍，而是一身素白劲装，外罩绣着九朵淡金色云纹的短褂。这是她根据自身丹道特点设计的“战斗丹师袍”，袍身内衬缝制了七十二个微型药囊，每个药囊中都装着不同功效的丹药粉末。只需心念一动，仙力催发，就能瞬间混合出数十种应急丹药。
她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玉鼎，鼎身呈淡金色，表面流淌着细密的丹道纹路。这是沈渊通过跨界通道昨夜紧急传送来的“九窍丹心鼎”——本源界炼丹坊在沈雨薇“九炉同炼”成功后，以剩余材料炼制出的简化版丹鼎。虽不及正版威力，但也能同时操控三种不同属性的丹火，成丹速度提升五成。
“清丹，丹药备齐了？”沈凌霄问。
沈清丹点头，神识扫过腰间储物玉佩：“九天续命丹三十瓶、净魂涤魄丹简化版五十瓶、混沌淬体液十坛已全部封装。另外，我根据莲长老提供的对手名单，连夜调配了七种针对性药粉——专门克制火系功法、金系神通、魂术攻击、毒瘴侵蚀、幻术迷惑、力量压制和速度爆发的类型。每种药粉各备三份，足够应对突发状况。”
青岚最后一个从楼梯走上顶层。
她今日没有遮掩身份，直接穿上了青冥殿主传承中的“副殿主战甲”。战甲由无数淡金色的金属片拼接而成，每一片金属都铭刻着监察使特有的“秩序守护符文”。战甲肩部各有一枚微缩的监察使徽记——交叉的金尺与剑，徽记表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时空波动，这是青岚融合传承至七成后觉醒的能力：能在危急时刻短暂调用监察使第七分殿遗留的“时空锚点”，进行小范围空间跳跃或时间流速干扰。
她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长的淡金色法尺，尺身非金非玉，表面刻满古老文字。这是昨夜星衍子托人送来的“天机尺”仿品——虽不及真品能推演天机，但也具备“破妄”、“定神”、“显真”三种基础功能，专门克制幻术、魂术和隐匿法术。
“三位隐世前辈都已就位。”青岚声音清冷，“星衍子前辈在广场东南角的‘观星台’，那里是历届论道大会推演天象的位置，他能以正当身份观礼。巡天神庭后裔前辈伪装成散修，混在广场外围的人群中。天机阁传人则通过特殊渠道，进入了天衍宗的贵宾席。”
白夜此时从塔楼外匆匆走入，手中拿着一枚玉简：“书院和天衍宗那边的消息确认了。青玄师叔带队，书院观礼团十五人已抵达广场，位置在主席台左侧第三排。天衍宗那边，李长老——就是那位对下界飞升者态度友善的金仙——答应会在适当时机发言支持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守阁人前辈让我转告沈昊一句话：‘混沌裂缝的封印，昨夜子时出现了三次异常波动，波动源头指向归墟方向。监天阁的人出现在九霄天城，可能与此有关。’”
沈昊睁开眼睛，眸中灰金色光芒一闪而逝：“果然，他们追踪的不只是秘钥碎片，还有归墟古战场的异动。看来这次大会，监天阁的目的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。”
沈凌霄深吸一口气，环视众人：“该出发了。记住我们的策略——不惹事，但绝不怕事。适当展示肌肉，但不必刻意张扬。真正的目标不是一场论道大会的胜负，而是为沈家在仙界撕开一道口子，为所有被压迫的下界飞升者争取一片天空。”
“是！”
众人齐声应道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塔楼底层，莲长老已在等候。她今日身着丹盟净世一脉长老的标准服饰——青底金纹长袍，胸前绣着一朵盛开的净世白莲。见到沈家众人下楼，她微微点头，手中法诀一引，塔楼外的空地上浮现出一座直径三丈的传送阵。
“这是直通万仙广场外围的专用传送阵，由丹盟布置，能避开城中的主要监控网络。”莲长老解释，“我们净世一脉的五位长老已经先一步抵达，在沈家席位周围形成了保护圈。另外，风无痕那边传来消息——他昨夜‘无意间’向监天阁的一名执事透露了‘钥匙碎片流向记录’的情报，对方反应很大，今日幽泉可能会亲自试探。”
沈昊点头：“多谢莲长老。试探不怕，就怕他们不动。只要他们动了，我们就有机会反制。”
传送阵光芒亮起，将一行人包裹。
下一刻，空间转换。
下界·本源界·天道宫殿
几乎在同一时刻，下界本源界也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。
天道宫殿建筑群上空的“七重天阙大阵”已完全激活，七层光罩从外到内依次亮起：淡蓝色的空间稳定屏障扩展到三百里范围，将整个建筑群连同周边百里区域全部笼罩；金色的天道防护阵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法则链条，链条交织成网，随时能抵挡金仙级攻击；青色的生命滋养领域反向收缩，将能量集中供应给核心区域；赤色的能量过滤网开始过滤空气中一切异常波动；白色的净化力场全功率运转，祛除所有可能的精神侵蚀；黑色的混沌隔离层将建筑群与外界空间彻底割裂；最内层的透明秩序之膜则开始与沈渊的气息共鸣，随时准备进行“天道降临”。
跨界通道控制中枢内，沈渊的本体依旧盘坐在青铜门户前。
但他此刻的状态与昨夜截然不同——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红润，周身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。这是三枚“天道祝福之种”培育完成后，天道反哺带来的滋养。虽然本源界的世界壁垒光芒依旧黯淡三成，地脉仙气浓度下降两成，但作为世界主宰，沈渊自身的状态已调整至巅峰。
他面前悬浮着三面巨大的光幕。
左面光幕显示的是上界万仙广场的实时景象——这是通过沈昊体内混沌秩序本源种子与天道连接的共鸣，结合本源界最新研制的“跨界窥天镜”技术实现的远程监控。虽然画面有些模糊，且无法传递声音，但足以看清广场的布局、各方势力的位置、以及关键人物的动向。
中间光幕是本源界内部各区域的运行状态：炼器堂三十七座熔炉全功率运转，正在批量生产第七批“秩序稳定节点”；炼丹坊九座万象丹炉中有六座仍在炼制应急丹药，另外三座已转为生产常规疗伤丹药；阵法司三千名阵法师通过“神识并联大阵”正在推演监天阁可能使用的十七种禁法大阵类型，并针对每种类型设计三种以上的破解方案。
右面光幕则是一张复杂的能量流动图——显示着本源界与上界之间的资源输送通道。图中，三条粗壮的淡金色线条从天道宫殿延伸而出，穿透世界壁垒，连接着上界三个不同的坐标：一条指向沈昊所在位置，一条指向沈凌霄，还有一条指向青岚。这三条线路是“紧急物资传输通道”，一旦激活，能在半刻钟内将指定物资送达。
“老祖，炼器堂第七批次‘秩序稳定节点’已完成封装，共计五十套，其中十套为特殊改装版，内置反向追踪符文。”
沈星河的投影出现在中枢内，他手中托着一只玉盒，盒中整齐排列着五十枚拇指大小的银色金属球。每颗球体表面都铭刻着细密的阵法纹路，纹路中心镶嵌着一粒微型的“混沌息壤结晶”，这是屏蔽禁法波动的核心。
沈渊点头，挥手将玉盒收入袖中：“跨界通道保持‘紧急物资传输’模式，三枚天道祝福之种已就位，随时可以激活。另外，告诉情报司，继续监控上界所有与监天阁相关的能量波动，尤其是空间异常——昨夜子时归墟方向的波动，很可能意味着监天阁在古战场有大动作。”
“是。”沈星河投影消散。
沈渊将目光重新投向左侧光幕。
画面中，沈家一行人已通过传送阵抵达万仙广场外围。
踏出传送阵的瞬间，沈昊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磅礴压力。
那不是某个人或某个势力散发的威压，而是数以万计高阶修士汇聚在一起，自然形成的“气场”。真仙修士的气息如溪流，玄仙如江河，金仙如湖泊，而此刻广场上汇聚的，是成千上万的溪流江河湖泊共同组成的“汪洋”。
寻常真仙修士若置身此地，恐怕连站立都困难，体内的仙力会被这股集体气场压迫得难以运转。但沈昊只是眉头微皱，体内混沌秩序本源种子轻轻一震，灰金色光芒流转全身，便将外界压力化解于无形。
他身后的沈清丹、青岚也各自运转功法抵挡。沈清丹周身浮现出淡淡的丹香，香气中蕴含“净世道韵”，将压力转化为滋养肉身的能量；青岚的战甲表面金色纹路微微发亮，“秩序守护符文”自动激活，在身周三尺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防护域。
唯有沈凌霄，他什么也没做，只是负手而立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景象。作为沈家在仙界的实际领导者，他曾在下界带领家族从微末中崛起，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，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。这种场面上的压力，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。
“那就是万仙广场。”
莲长老指向前方。
沈昊抬眼望去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，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。
广场的规模远超想象——粗略估算，长宽都超过三百里，地面铺砌的不是普通石板，而是整块的“星辰玉”。这种玉石产自仙界深处，蕴含微弱的星辰之力，能自动吸收日月精华转化为精纯仙气。此刻数以亿计的星辰玉板共同发光，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广场上空，九色庆云缓缓流转，云层中不时有仙鹤虚影掠过、金龙虚影盘旋、凤凰虚影长鸣——这些都是阵法凝聚的祥瑞异象，既是装饰，也是防护体系的一部分。沈昊以混沌秩序本源种子感知，能清晰“看到”庆云中隐藏着九层嵌套的防护大阵，每层大阵的威力都足以抵挡金仙巅峰全力一击，九阵连环，恐怕连仙尊初期想要强行突破都要费一番功夫。
广场的布局呈同心圆结构。
最中央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圆形高台，台面直径约三十丈，通体由“法则共鸣石”砌成。这种奇石能放大修士施展神通时引发的法则波动，让观战者更清晰地感知到交战双方对法则的掌控程度——这是“演法论道”环节的专用擂台。
高台四周，是呈扇形分布的观礼席。席位分为九等，从内到外依次为：主席台、一等席、二等席……直至最外围的九等席。席位等级不仅代表地位，更关乎实际的观战体验——越靠近中央高台，越能清晰感知到交战双方的法则波动，对修士的感悟大有裨益。
沈家的位置在二等席区域，靠前但偏左。这个位置既显示出他们受到一定重视（毕竟是从下界飞升不到百年的新势力），又暗示着底蕴尚浅（没能进入最核心的一等席和主席台）。
莲长老带领众人穿过人群，向席位走去。
沿途，无数目光投射而来。
好奇、审视、不屑、敌意、羡慕、忌惮……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，形成无形的精神压力。沈昊能清晰感知到，至少有上百道神识从他们身上扫过，其中十几道格外强大，至少是金仙级别。
“那就是沈家？飞升不到百年，居然能坐到二等席？”
“听说他们在流云港一剑逼退赵家长老，在幽魂分殿斩杀金仙级魂幽，还在丹盟大比上碾压了功利一脉的烈炎……战绩倒是挺唬人。”
“哼，不过是仗着有些奇遇罢了。下界飞升者，根基浅薄，能走多远？”
“我倒是听说，沈家那个沈昊疑似身怀特殊体质，能在真仙境越级战玄仙，如今突破到九天玄仙，恐怕战力更恐怖了。”
“再恐怖又如何？今日赵家、天火门、百炼宗三家联手，还有丹盟功利一脉暗中支持，沈家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。”
议论声虽低，但在场都是高阶修士，哪能听不到。沈昊面色平静，仿佛没听见，只是默默记下了那几个议论最大声的修士面孔——都是些中小势力的代表，显然是受了赵家联盟的指使，在舆论上造势。
走到沈家席位时，莲长老停下脚步。
席位周围果然已经站了五位身着丹盟净世一脉服饰的长老，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防护圈。见莲长老到来，五位长老微微颔首，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丹师低声道：“莲师妹，周围情况不太对。赵家联盟的人在半个时辰内，已经三次‘无意间’靠近我们的防护圈，似乎在试探什么。”
莲长老眼神一冷：“他们敢在论道大会上动手？”
“明着不敢，但暗中的小动作不会少。”老丹师看向沈昊，“尤其要小心那个赵无双——赵家年轻一代领军人物，修为玄仙中期，但实际战力可战玄仙后期。他修炼的‘九转霸皇枪’刚猛霸道，而且赵家给了他三件秘宝护身，其中一件疑似能干扰对手的法则掌控。”
沈昊点头：“多谢前辈提醒。”
众人落座。
席位是长条形的玉案，案后摆放着七只蒲团——正好对应沈家到场的七人：沈凌霄、沈昊、沈清丹、青岚、莲长老、白夜，以及作为沈家客卿出席的夜枭（她伤势未愈，但坚持要来，此刻戴着面具坐在最角落）。
玉案上摆放着灵果仙酿，都是大会提供的标准配置。沈昊神识一扫，确认无误后才示意众人可以饮用。他这份谨慎让莲长老暗自点头——面对赵家联盟的步步紧逼，任何细节都不能大意。
坐下后，沈昊才有时间仔细观察整个广场的布局。
主席台在最中央，正对演法高台。台上坐着十几位气息晦涩的修士，每一位都给他带来强烈的压迫感——那是至少金仙巅峰，甚至可能是仙尊级别的存在。居中两位尤为显眼：
左侧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文士，面容清癯，三缕长须垂至胸前，双目开合间有星河虚影流转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如意，如意表面流淌着淡青色的风系法则波纹——正是青冥书院院长，青冥仙尊。
右侧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，身穿黑白两色道袍，袍上绣着阴阳太极图。老道闭目养神，但周身三丈范围内，空间呈现细微的扭曲，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力场——这是天衍宗宗主，天衍仙尊。
两位仙尊身旁，分别坐着各自宗门的长老和重要盟友。沈昊看到了青玄道人——他坐在青冥书院院长身后第三位，正向沈昊微微点头示意。也看到了莲长老提到的那位对下界飞升者态度友善的天衍宗李长老——一位面容和蔼的红脸老者，此刻正与身旁的同门低声交谈。
主席台左侧是一等席区域，这里坐着仙界最顶尖的势力代表。沈昊一眼就看到了赵家阵营——数十人簇拥着一位身穿金龙袍、头戴紫金冠的中年男子。男子面容威严，双目如电，即便隔着数里距离，沈昊仍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磅礴气息。
“那就是赵无极，赵家家主，仙尊初期修为。”沈凌霄传音道，“他左侧那个穿红袍的秃顶老者是天火门主焚天老祖，右侧那个肌肉虬结、皮肤呈古铜色的巨汉是百炼宗主铁心仙尊。三人气息隐隐相连，显然已经结成了攻守同盟。”
沈昊目光扫过，果然看到赵无极、焚天老祖、铁心仙尊三人之间，有极其细微的能量丝线在流转——那是某种高阶盟约法阵的外在表现，意味着三人能在短时间内共享部分法则掌控力，联手对敌时威力倍增。
在一等席的另一侧，沈昊看到了丹盟的席位。那里明显分为两个阵营：左侧以莲长老所属的净世一脉为主，大约二十余人，气息温和纯净；右侧则是功利一脉，人数更多，约有四十余人，气息驳杂，不少人身周隐隐有血煞之气——显然与黑煞、幽魂殿有染。
而在广场最边缘的几处阴影角落，沈昊感应到了几股格外隐晦的气息。其中一股冰冷、死寂、充满秩序感，与青岚的监察使传承有三分相似，但更加极端——那是监天阁的人。另一股气息缥缈不定，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，应该是星衍子所在的观星台方向。还有几股气息或霸道、或诡异、或深不可测，应该是其他隐世势力或散修强者。
“真是群仙云集啊。”沈昊心中暗叹。
就在这时，广场上空九色庆云突然剧烈翻涌。
咚——
一声沉闷的钟响从云层深处传来，钟声苍茫古朴，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。钟声所过之处，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，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青冥书院院长与天衍宗宗主同时睁开双眼。
两位仙尊缓缓起身，他们的动作很慢，但每动一下，广场上的空间就震荡一次。当两人完全站直时，整个万仙广场已经被一股无形的“秩序力场”笼罩——这是仙尊级强者调动天地法则形成的领域，在此领域内，未经允许，任何人都无法动用超过玄仙级的力量。
“诸位道友。”
青冥仙尊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人耳中，仿佛就在身边低语。
“今日，九霄仙域论道大会，正式开启。”
光幕前，沈渊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通过沈昊体内混沌秩序本源种子的共鸣，他不仅能“看到”万仙广场的景象，更能模糊感知到广场上的法则波动。此刻两位仙尊联手展开的“秩序力场”，虽然主要是为了防止大会期间有人私斗，但其中蕴含的法则压制效果，仍对沈昊等人有一定影响。
“启动一级支援预案。”沈渊沉声道。
指令通过天道连接瞬间传达到本源界各司。
炼器堂内，沈铁心接到命令，立刻带领三百名炼器师激活了一座特殊的熔炉。炉中不是炼制法器，而是将昨夜剩余的“混沌息壤”与“虚空晶石粉末”混合，加入三滴沈渊的精血，炼制一种名为“秩序共鸣符”的特殊符箓。
这种符箓不能攻敌，不能防御，唯一的作用就是——在秩序力场中，为佩戴者争取三成的法则掌控度。简单说，就是让沈昊等人在仙尊的领域内，能发挥出比其他人多三成的实力。
炼丹坊内，沈雨薇也在行动。她开启了一座备用的万象丹炉，炉中投入的不是药材，而是十种不同属性的法则结晶碎片——这些碎片是从跨界通道输送来的仙界物资中提取的，原本用于研究，此刻紧急炼制为“法则共鸣丹”。
丹药呈九彩色，每服下一颗，能在十二个时辰内临时提升修士对某种特定法则的亲和度。沈雨薇根据沈昊、沈凌霄、沈清丹、青岚四人擅长的法则方向，分别炼制了混沌系、剑道系、丹火系、监察系四种共鸣丹。
阵法司的推演也在加速。三千名阵法师的神识通过并联大阵融合，以百倍速度模拟着秩序力场的各种变化，以及沈家众人可能遭遇的十七种突发情况。每模拟出一种情况，就立刻生成三种应对方案，方案数据通过跨界通道实时传输给沈昊等人。
这一切都在三十息内完成。
当沈渊袖中的“秩序共鸣符”和“法则共鸣丹”炼制完成时，上界万仙广场上，青冥仙尊的致辞才刚刚说到一半。
“……自上古神魔大战后，仙界承平日久，然近万年来，黑煞仙殿、幽魂殿等邪道势力死灰复燃，屡屡掠夺下界本源，炼制邪器魔功，更与魔神残躯有所勾结。三年前归墟古战场异动，半年前星陨荒原血祭事件，三月前遗忘之地魔神左臂封印松动……种种迹象表明，一场波及诸天的大劫，正在酝酿。”
青冥仙尊的声音越发凝重。
广场上，所有修士都屏息聆听。即便是赵无极这样的仙尊，此刻也收敛了傲气，面色严肃——涉及魔神复苏，没有哪个势力敢掉以轻心。
天衍宗宗主此时接过话头：“故此，经天衍宗、青冥书院、丹盟、器宗等二十七家顶级势力共同商议，决定召开此次论道大会。大会目的有三：其一，制定联合清剿黑煞、幽魂殿等邪道的详细计划；其二，建立仙界资源与情报共享机制，以应对可能的大劫；其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无数修士的心提了起来。
沈昊能感觉到，赵家联盟的人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——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“其三，”天衍宗主缓缓道，“重新议定下界本源管辖与分配规则。”
轰——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广场上响起了压抑的喧哗。
虽然早有风声，但由天衍宗主亲口说出，意义完全不同。这意味着“下界本源管辖”这个议题，正式被摆上了台面，成为了本次大会的核心议题之一。
赵无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焚天老祖眼中闪过贪婪。
铁心仙尊握紧了拳头。
而沈凌霄、沈昊等人，则面色平静——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
天衍宗主抬手虚按，喧哗声渐渐平息。
“众所周知，下界是仙界的根基。飞升者补充新鲜血液，本源反哺维持仙界稳定，各类特产资源丰富仙道文明。然近年来，下界管理混乱，多有势力为一己私利，肆意掠夺本源，导致下界衰败、飞升断绝，长此以往，必将动摇仙界根本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赵家方向：“赵长老，听说你对此事有些看法？”
来了。
沈昊心中凛然。
只见赵家阵营中，一位身穿紫袍、面容阴鸷的老者缓缓起身。老者修为金仙中期，是赵家的大长老赵玄冥，以手段狠辣、擅长权谋着称。
“承蒙宗主垂询。”赵玄冥拱手行礼，声音沙哑，“老夫确实有些浅见。”
他向前走了几步，来到自家席位的边缘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尤其在沈家方向停留了一瞬。
“正如宗主所言，下界管理混乱，根源在于‘无序’。如今仙界对下界的管辖，大多依靠‘飞升契约’——即下界修士飞升后，其出身的下界自动归入该修士所属势力管辖。此制度看似公平，实则弊端重重。”
赵玄冥提高了音量：“其一，飞升者所属势力未必擅长管理下界，可能导致资源浪费；其二，某些势力为快速增强实力，会刻意培养大量飞升者，借此霸占多个下界，形成垄断；其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他指向沈家方向，毫不掩饰敌意。
“某些下界飞升者，自身实力增长诡异，疑似动用禁忌手段掠夺下界本源，却因‘飞升契约’的保护，无人能查、无人能管！长此以往，岂不是鼓励所有势力都去掠夺下界？那仙界根基何在？天道公道何在？！”
一连串质问，掷地有声。
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——大多是赵家联盟的附庸势力，以及一些本就对飞升者抱有偏见的本土修士。
沈凌霄面不改色，只是静静看着。
青岚握紧了手中的天机尺。
沈清丹指尖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害怕，而是愤怒。
沈昊则闭上了眼睛，神识沉入体内，与混沌秩序本源种子共鸣。通过种子与下界天道的连接，他能清晰感知到本源界此刻的状态——虽然因为培育天道祝福之种消耗了大量本源，但世界根基稳固，天道意志活跃，绝不是什么“掠夺本源”的产物。
但他没有立刻反驳。
因为按照计划，现在还不到沈家发声的时候。
赵玄冥见沈家没有反应，眼中闪过得意，继续道：“故此，老夫提议——废除‘飞升契约’制度，改为‘本源税’与‘管辖权拍卖’双轨制！”
“所谓‘本源税’，即所有下界每年需向仙界联盟缴纳固定比例的本源结晶，作为‘保护费’。缴纳不足者，将面临制裁，甚至被强制接管。”
“所谓‘管辖权拍卖’，即下界的管辖权不再由飞升者自动获得，而是每百年公开拍卖一次，价高者得。拍卖所得，用于维护仙界公共设施、支援对抗邪道势力等公益事业。”
他环视全场：“如此，既能保证仙界有稳定收入，用于对抗大劫；又能让真正有实力、有资源的势力管理下界，实现资源最优配置；更能遏制某些势力通过掠夺下界快速成长的歪风邪气！”
“好！”
“赵长老高见！”
“此法大善！”
附和声此起彼伏。
沈昊睁开眼睛，看向主席台。
青冥仙尊和天衍宗主都没有立刻表态，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瞬，似乎在权衡。
而就在这时，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了。
“赵长老此言，恐怕有失偏颇。”
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丹盟席位中，一位身穿净世一脉服饰的老丹师缓缓起身。老者须发皆白，面容慈祥，但双目开合间有精光闪烁——正是莲长老的那位师兄，丹盟净世一脉的实权长老，丹辰子。
“丹辰子道友有何高见？”赵玄冥脸色微沉。
丹辰子向前走了几步，来到净世一脉席位前方。他没有看赵玄冥，而是面向主席台，拱手道：“两位宗主，诸位道友。老夫以为，赵长老的提议看似公允，实则暗藏祸心。”
“哦？愿闻其详。”天衍宗主饶有兴趣。
“其一，‘本源税’制度看似公平，实则对贫弱小界极不友好。”丹辰子声音清晰，“许多下界资源贫瘠，本源有限，勉强维持自身运转已是不易，若再强行征收‘本源税’，恐怕会导致大量下界提前衰败、生灵涂炭。这岂是正道所为？”
“其二，‘管辖权拍卖’制度，更是将下界视为货物，公然进行买卖。此举与黑煞仙殿掠夺下界有何本质区别？不过是披上了一层‘合法’的外衣罢了。若此法推行，恐怕会助长‘强者通吃’的歪风，让仙界彻底沦为弱肉强食的丛林！”
“其三，”丹辰子看向赵玄冥，眼神锐利，“赵长老口口声声说某些飞升者掠夺下界，可有真凭实据？若无证据，便在此公然指控，是否涉嫌诽谤？若人人都可凭空指控，那仙界秩序何在？公道何在？！”
一连三问，问得赵玄冥脸色铁青。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，随即响起了不同的声音——大多是中小势力的代表，以及一些有良知的修士。
“丹辰子长老说得对！下界不是货物，怎能公开拍卖？”
“掠夺下界的确可恶，但也要讲证据！”
“赵家自己就掌控着十七处仙脉矿场，这些年掠夺的下界还少吗？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？”
舆论开始分化。
赵玄冥眼中闪过寒光，正要反驳，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。
“丹辰子道友此言差矣。”
开口的是天火门主焚天老祖。这位秃顶红袍老者站起身，周身散发着灼热气息，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下界管理混乱是事实，若再不整顿，必将酿成大祸。赵长老的提议或许有不足之处，但方向是对的——下界不能继续无序下去，必须建立统一的管辖规则！”
他看向沈家方向，毫不掩饰敌意：“至于某些疑似掠夺下界的势力，就算暂时没有确凿证据，也不能放任不管。老夫提议，在推行新制度前，先对所有掌控下界的势力进行‘资格审查’——尤其是那些飞升时间短、实力增长诡异的势力，必须公开其下界状态，接受联盟调查！”
“对！必须调查！”
“公开下界状态！”
赵家联盟的人立刻附和。
局势再次向不利于沈家的方向倾斜。
沈凌霄知道，不能再沉默了。
他缓缓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