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起身，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

沈渊面前的左面光幕上，清晰地显示出沈凌霄起身的画面。

“启动二级支援预案。”沈渊沉声道。

指令下达。

炼器堂内，沈铁心带领炼器师将刚刚炼制完成的“秩序共鸣符”投入一座特制的传送阵。阵法光芒亮起，符箓化作七道淡金色流光，穿透空间壁垒，向上界飞去。

炼丹坊内，沈雨薇也将四枚“法则共鸣丹”封装入特制的“隔空传送药囊”。药囊表面铭刻着空间坐标符文，能在跨界通道中精准定位沈昊四人的位置，直接送达他们手中。

阵法司的推演达到高潮。三千名阵法师的神识融合体，正在模拟沈凌霄发言后可能遭遇的十七种反驳，以及每种反驳的最佳应对策略。推演数据如洪流般涌入跨界通道，化作无形的信息流，注入沈昊等人体内的“跨界通讯阵盘改进版”。

这一切都在十息内完成。

当沈凌霄完全站直，准备开口时，他感觉到怀中微微一热——一枚淡金色的“秩序共鸣符”悄然出现。同时，沈昊、沈清丹、青岚三人也各自收到了对应的支援物资。

沈昊捏了捏袖中的“混沌系法则共鸣丹”，丹药散发出的混沌气息与他体内的本源种子产生了共鸣，让他对周围秩序的感知瞬间清晰了三成。

是时候了。

上界·九霄天域·万仙广场

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凌霄身上。

这位沈家在仙界的实际领导者，今日穿着监察使制式改良袍，身形挺拔如松，面容平静如湖。即便面对数万高阶修士的注视，面对赵家联盟的步步紧逼，他也没有丝毫慌乱。

“焚天门主说要调查，赵长老说要改革，丹辰子前辈说要公道。”沈凌霄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通过仙力传遍全场，“诸位都说得很对，但似乎都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赵玄冥、焚天老祖，最后落在主席台上。

“下界，究竟是什么？”

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下界是什么？这还用问？不就是比仙界低等的世界吗？

但沈凌霄接下来的话，却让所有人陷入了深思。

“在掠夺者眼中，下界是矿场，是资源库，是可以随意榨取的‘财产’。”沈凌霄的声音逐渐提高，“在既得利益者眼中，下界是韭菜地，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，只要不彻底毁掉，就能持续收割。”

“但在飞升者眼中，下界是家园，是故土，是血脉与文明的源头！”

他向前走了几步，来到自家席位的边缘，与赵玄冥、焚天老祖遥遥相对。

“我沈家来自下界，这一点我们从不隐瞒。我们在下界有亲人、有朋友、有传承了数万年的文明。我们飞升仙界，是为了追求更高的仙道，是为了守护家园不被邪魔侵蚀，是为了让故土的文明能在更广阔的天地中延续——而不是为了将下界当成踏脚石，踩碎了就扔掉！”

这番话掷地有声，不少飞升出身的修士都暗自点头。

赵玄冥冷笑：“说得好听，但你如何解释沈家飞升不到百年，就从真仙遍地发展到如今九天玄仙辈出？如此诡异的晋升速度，若不是掠夺了下界本源，怎么可能做到？”

终于图穷匕见。

沈凌霄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他微微一笑，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——这是昨夜沈渊通过跨界通道传送来的“证据链”之一。

仙力注入，留影石投射出一幅幅画面。

第一幅画面：流云港，沈家仙舟刚降落时，赵、王、李三大家族以“偷渡罪”扣留仙舟，要求缴纳百万仙元晶。画面中，赵家长老嚣张跋扈，言语间满是对下界飞升者的蔑视。

第二幅画面：暗市，沈红玉购买太初柳种子时遭黑煞仙殿伏击，杀手自爆前留下话语：“黑煞大人不会放过你们。”画面清晰显示，杀手腰间佩戴着赵家的客卿令牌。

第三幅画面：港口议会，赵家出示伪造证据指控沈家破坏地脉，要求驱逐。但王家突然反水，出示赵家与黑煞交易的留影石——画面中，赵家大长老正与黑煞使者密谈，交易内容赫然是“提供飞升者情报，换取血魂晶”。

第四幅画面：遗忘之地保卫战，赵家、天火门、百炼宗联军围攻沈家基地，赵无极的法身亲临，口称“灭沈家，夺造化”。画面中，联军后方隐约可见几道幽暗身影——正是监天阁的执事。

一幅幅画面播放完毕，全场鸦雀无声。

赵玄冥的脸色由青转白，由白转红，最终变得铁青。

“这些……这些是伪造的！”他嘶声道。

“伪造？”沈凌霄收起留影石，又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简，“这里还有赵家与黑煞的七次交易记录、天火门掠夺炎灵界的能量残留分析、百炼宗使用怨魂晶炼器的现场影像。所有证据都经过天衍宗的‘真伪鉴定大阵’验证，若有不信，可当场请天衍宗的道友复核。”

主席台上，天衍宗主微微点头：“这些证据，三日前沈家主已提交给老夫。经鉴定，全部属实。”

轰——

广场上炸开了锅。

“赵家居然真的和黑煞勾结？”

“天火门掠夺炎灵界的事我听说过，没想到证据确凿！”

“百炼宗用怨魂晶炼器……这简直是魔道行径！”

舆论瞬间逆转。

赵玄冥、焚天老祖、铁心仙尊三人面色难看至极。他们没想到沈家竟然准备了如此详实的证据，更没想到天衍宗会当众承认。

但赵无极不愧是仙尊，此刻依旧面不改色。

他缓缓起身。

仙尊级威压自然散发，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哗。

“沈家主好手段。”赵无极声音平静，“不过，这些陈年旧事，与今日讨论的下界管辖议题，似乎并无直接关联。”

他看向主席台：“两位宗主，我等今日聚集于此，是为商讨应对大劫之策，不是来翻旧账的。赵家与黑煞的交易，天火门、百炼宗的行事，若有不妥，事后自当按仙界规矩处理。但当下，还请回归正题——下界管辖，到底该如何改革？”

这番话既撇清了关系，又将话题拉回了对自己有利的方向。

天衍宗主与青冥仙尊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——赵无极毕竟是仙尊，在证据没有直接指向他本人的情况下，两位宗主也不好当众撕破脸皮。

“赵家主说得对。”天衍宗主缓缓道，“旧事暂且搁置，先议正题。沈家主，对于下界管辖，你有何看法？”

压力再次回到沈凌霄身上。

沈昊知道，该自己出场了。

他缓缓起身。

这一起身，再次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

“晚辈沈昊，有一言想说。”

沈昊的声音清朗，带着九天玄仙特有的法则韵律。他虽然修为不如赵无极这样的仙尊，但身怀混沌秩序本源种子，此刻又服下了“混沌系法则共鸣丹”，周身自然散发出一种“与道相合”的气息，让人不敢小觑。

“讲。”青冥仙尊点头。

沈昊向前几步，来到沈凌霄身侧。

他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先向主席台、向全场修士，郑重行了一礼。

这一礼，让许多原本对他抱有偏见的人，态度稍缓。

“晚辈以为，赵长老提出的‘本源税’与‘管辖权拍卖’制度，方向是错的。”沈昊开门见山，“下界不是货物，不该被买卖；下界生灵不是韭菜，不该被收割。真正的解决之道，不是加强‘管理’，而是加强‘培育’；不是增加‘索取’，而是增加‘反哺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晚辈提议，建立‘绩效兑换，贡献定序’的新制度。”

“何谓‘绩效兑换’？即任何势力或个人，若对仙界整体有贡献——如剿灭黑煞据点、提供重要情报、修复破损的下界、培育出优秀飞升者等——皆可记录功勋。功勋可兑换进入特定秘境的资格、兑换高阶资源、甚至兑换‘下界一定时限的良性开发权’。”

“何谓‘贡献定序’？即长期贡献高者，在资源分配、秘境准入、话语权等方面享有优先权；长期贡献低、甚至损害仙界利益者，其现有权益将受到限制或剥夺。”

沈昊环视全场：“如此，既能激励所有势力为仙界整体利益出力，又能遏制掠夺下界的歪风；既能保证资源向有贡献者倾斜，又能为中小势力、散修提供上升通道；既能维护下界的生存权，又能促进仙界的健康发展。”

他看向赵无极：“赵家主，您觉得此法如何？”

赵无极眯起眼睛。

他不得不承认，沈昊这个提议非常高明。表面上看似公平，实则暗藏杀机——赵家联盟这些年掠夺下界、勾结黑煞、损害仙界利益的行为，若按此制度评判，恐怕会被剥夺大量权益。而沈家虽然飞升时间短，但剿灭幽魂分殿、净化魔神煞气、提供重要情报等功绩，却足以积累海量功勋。

这是一场阳谋。

如果赵无极反对，就是公然承认自己不想为仙界做贡献；如果同意，就等于自缚手脚。

就在赵无极权衡之际，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了。

“此法甚妙。”

声音来自主席台侧方的一等席区域。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位身穿朴素道袍、手持拂尘的老道缓缓起身。老道面容清瘦，双目浑浊，看起来毫不起眼，但当他站起身的瞬间，整个广场的空间都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
“是……守阁人前辈？”白夜低声惊呼。

沈昊也认出来了——这位正是青冥书院藏书阁的那位灰袍老者，被白夜称为“守阁人”的隐世高人。没想到他今日也来了，而且坐在了一等席。

守阁人看向沈昊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：“‘绩效兑换，贡献定序’——此法深合天道至公之理。修仙界弱肉强食不假，但若只有弱肉强食，终究会走向自我毁灭。真正的长治久安，需要建立一套让强者有担当、弱者有希望的秩序。”

他转向主席台：“两位宗主，老夫以为，沈小友之策虽尚显稚嫩，但核心理念值得深思。不妨以此为基础，由天衍宗、青冥书院牵头，成立‘规则修订筹备会’，各方派代表参与，详加商讨完善。至于赵长老的‘本源税’与‘管辖权拍卖’之议……太过急功近利，恐生大患，暂且搁置为宜。”

守阁人的话，分量极重。

他虽无实职，但在青冥书院乃至整个仙界的辈分都极高，连青冥仙尊都要尊称一声“师叔”。此刻他公开表态支持沈昊，等于是为沈家站台。

赵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知道，今日在“下界管辖”这个议题上，赵家联盟已经输了。

但大会才刚刚开始。

他还有后手。

果然，就在天衍宗主准备宣布“规则修订筹备会”成立时，赵家席位中，一个年轻的身影站了起来。

“宗主，晚辈有一事不明。”

声音年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。

沈昊抬眼望去，那是一个身穿金色战甲、手持丈二长枪的青年。青年面容俊朗，双目如电，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枪意，仿佛一杆随时会刺破苍穹的神枪。

赵无双。

赵家年轻一代领军人物，玄仙中期修为，实际战力可战玄仙后期。

他看向沈昊，眼中满是战意：“沈道友高谈阔论，说得天花乱坠。但修仙界终究以实力为尊，道理讲得再好，若没有相应的实力支撑，也不过是空中楼阁。”

他长枪一顿，枪尖指向沈昊：“晚辈不才，想向沈道友讨教几招，看看沈家的‘道理’，能不能经得起赵家的‘枪’！”

来了。

沈昊心中冷笑。

赵家知道在道理上说不过，就开始用武力逼宫了。

不过，这正是他期待的。

“赵道友想要切磋，晚辈自当奉陪。”沈昊平静道。

赵无双眼中闪过兴奋：“好！够爽快！那就请两位宗主准允，让我与沈道友在演法高台上一较高下！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席台。

青冥仙尊与天衍宗主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——论道大会确有“演法论道”环节，旨在以道法交流增进了解。赵无双此刻提出挑战，程序上完全合理。

“可。”天衍宗主点头，“但切记，点到为止，不可伤及性命。”

“晚辈明白！”

赵无双大笑一声，身形化作一道金光，直射中央高台。

沈昊向沈凌霄点点头，又向主席台行了一礼，随后一步踏出。

他没有使用身法，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。

但这一步踏出，整个人就仿佛融入了空间，下一刻直接出现在高台上，与赵无双遥遥相对。

这一手“缩地成寸”运用得浑然天成，让不少金仙修士都暗自点头——此子对空间法则的掌控，确实已臻化境。

高台上，两人相距三十丈。

赵无双手持长枪，枪身呈暗金色，表面铭刻着九道龙纹，每道龙纹都散发着不同的法则波动——金、火、土、风、雷、水、木、光、暗，九系俱全。这正是赵家镇族之宝“九转霸皇枪”的仿制品，虽是仿品，但也达到了极品仙器级别，威力惊人。

他看向沈昊，眼中战意燃烧：“沈道友，请亮兵刃！”

沈昊摇头：“我不用兵刃。”

“什么？”赵无双一愣，“你打算空手接我的九转霸皇枪？”

“不是空手。”沈昊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
灰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把三寸长的虚幻小剑。剑身一侧铭刻混沌纹路，另一侧铭刻秩序符文，剑柄处是一个微型的三角结构——正是两颗秘钥碎片加混沌秩序本源种子的投影。

“此剑，名为‘混沌秩序剑’。”沈昊轻声道，“赵道友，请。”

赵无双眼中闪过怒意。

他觉得沈昊是在羞辱自己——用一把三寸长的虚幻小剑，对抗他的丈二长枪？
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！”

赵无双大喝一声，身形暴起。

九转霸皇枪刺出，枪尖处九色光芒流转，九系法则融合为一，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恐怖枪芒。枪芒所过之处，空间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，那是承受不住法则冲击的表现。

这一枪，威力已堪比玄仙后期全力一击！

台下，不少修士都屏住了呼吸。

赵玄冥嘴角勾起冷笑——赵无双这一枪动用了七成实力，配合九转霸皇枪的威能，就算是玄仙后期也不敢硬接。沈昊不过九天玄仙初期，若敢硬抗，必受重创！

但下一刻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面对这恐怖的一枪，沈昊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三寸小剑。

然后，向前一斩。

动作简单，朴实无华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，没有撕裂虚空的威能，甚至没有引发明显的法则波动。

但就是这简单的一斩，那道恐怖的九色枪芒，突然停滞了。

不，不是停滞。

是“分解”。

枪芒表面的九色光芒开始剥离，金系法则归金系，火系法则归火系，土系归土系……九系法则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拆解，从融合状态还原为独立的法则丝线。

丝线在空中飘散，然后“消散”。

不是被击溃，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“同化”了，融入了周围的天地秩序中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而沈昊的那一剑，依旧向前。

不快，但赵无双发现自己躲不开。

不是速度问题，而是“空间”问题——他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，化作无形的枷锁，将他牢牢锁在原地。他拼命催动仙力，想要挣脱，但平日里如臂使指的仙力此刻却运转滞涩，仿佛陷入了泥沼。
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寸小剑，缓缓斩向自己的胸口。

一寸，两寸，三寸……

剑尖触及战甲的瞬间，赵无双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侵入体内。那不是破坏性的力量，而是“秩序”的力量——它没有损伤他的经脉，没有摧毁他的仙基，只是将他体内紊乱的仙力“梳理”了一遍，将他狂躁的战意“安抚”了下去，将他与九转霸皇枪之间的连接“暂时切断”。

然后，剑尖停住了。

停在战甲表面，没有再前进分毫。

沈昊收剑，后退一步。

周围凝固的空间恢复正常。

赵无双踉跄后退三步，脸色苍白。他检查体内，没有任何伤势，但仙力运转比平时顺畅了三成，心境也莫名平静了许多。手中的九转霸皇枪依旧在，但他与枪之间的感应却变得模糊，仿佛隔了一层薄纱。

“承让。”沈昊平静道。

全场死寂。

没有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他们只看到赵无双全力一枪刺出，沈昊轻轻一剑斩落，然后赵无双就败了。

败得莫名其妙，败得毫无悬念。

赵玄冥的脸色由青转白，由白转黑。

焚天老祖、铁心仙尊眼中满是惊骇。

主席台上，青冥仙尊与天衍宗主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
“这是……‘秩序梳理’？”青冥仙尊传音道。

“不止。”天衍宗主声音凝重，“还有‘混沌同化’、‘法则拆解’、‘空间禁锢’……此子对法则的掌控，已经超出了玄仙的范畴，甚至触摸到了金仙的门槛。”

守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
而台下，沈凌霄、沈清丹、青岚等人，则相视一笑。

他们知道，沈昊赢了。

赢得干净利落，赢得毫无悬念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因为就在沈昊准备下台时，广场东北角的观礼台上，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，缓缓站了起来。

“好一个混沌秩序剑。”

声音冰冷，死寂，充满秩序感。

“不过，沈道友施展此剑时，似乎引动了一丝不该存在于仙界的力量波动。”
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

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官袍、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，从阴影中走出。男子面容苍白，双目漆黑，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玉尺，尺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律法条文。

监天阁第七执事，幽泉。

他看向沈昊，漆黑的眼中没有情绪：“本座怀疑，沈道友与某些‘禁忌存在’有所关联。按监天阁律令，需带回总部接受调查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广场上空九色庆云剧烈翻涌。

四道幽暗的身影从云层中降下，呈四角方位将高台包围。

每一道身影，都散发着金仙初期的恐怖气息。

监天阁，终于出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