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平安背着张薇,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碎冰上。星门就在眼前,银光悠悠流转,像超市门口的自动感应旋转门,只是少了块“欢迎光临”的牌子,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秘。他刚想打趣一句“这玩意儿不会还扫脸付钱吧”,后颈突然窜上一股凉意。
不是风。
是有人动了。
岩壁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一道人影,动作快得像超市抢特价卫生纸的大妈,猝不及防撞在陆平安肩膀上。他瞬间失了平衡,差点跪倒在冰碴子里,下意识把背上的张薇往怀里紧搂,连滚半圈才稳住身形。抬头时,正看见宋明琛站在星门前,单手拎着李半仙的衣领,像提溜着一袋过期大米。
“老东西的血最纯!”宋明琛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手指还习惯性地摩挲着指节——那枚翡翠扳指早碎了,只剩一圈裂纹硌着皮肉。话音未落,他直接将李半仙往星门中心狠狠一推。
星门表面的银辉骤然泛起波纹,像平静的水面被砸进一颗石子,一股强劲的吸力瞬间拽住了李半仙。老头踉跄着往前扑,嘴里似乎喊了些什么,声音却被星门的嗡鸣吞得一干二净。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吞没的刹那,那只破布袋从他手中甩飞,在空中一抖,竟自行展开。
哗啦一声,半块龟甲、几片青铜残片全飞了出来,在星门上方三尺处悬停不动。碎片边缘渐渐亮起微光,像手机快没电时的低电量提示,一闪一灭。紧接着,这些碎片竟自己动了起来,咔咔作响地相互咬合,如拼图般严丝合缝,龟甲稳稳嵌在正中,转眼便拼成一面直径两尺的圆形星盘。
星盘一成,整个水潭的空气都像是沉了下去。二十八星宿的纹路在盘面缓缓转动,与星门外围的虚影遥遥相呼应,低频的震动声嗡嗡响起,像老式空调启动时的动静,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陆平安看得脖子发僵,原本想冲上去救人,可腿像灌了水泥似的,半点挪不动。不光是他,连靠在他怀里的张薇也睁大眼睛,瞳孔里漾着细碎的金光,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。
宋明琛仰头望着星盘,忽然笑了。不是之前的冷笑,也不是讥笑,是真真切切的狂笑,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。“成了!终于成了!”他抹了把脸,眼神癫狂,“三百年前你们封的阵,三百年后,由我来重启!”
说完,他压根不管星门会不会吸走自己,纵身一跃,双臂张开,直扑星盘中心。
“以宋家次子之血,重启诸天仪式!”他吼得声嘶力竭,像是生怕天底下有人不知道他要干一票大事。
星盘仿佛真的听懂了这句话。下一秒,一道刺目金光从盘底射出,自下而上精准贯穿了宋明琛的心脏。那光又细又亮,像工地的激光水平仪,分毫不差。他整个人悬在半空,鲜血喷溅而出,却迟迟不落,反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一滴不漏地涌向星盘。
陆平安下意识捂住嘴,怕自己喊出声。他见过死人,在殡仪馆上班,谁没见过?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死法——活生生一个人,就这么挂在天上,被当成了供能的充电宝。
更吓人的是,宋明琛居然还在笑。嘴角咧到耳根,满脸是血,眼睛却亮得吓人,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狂喜。
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皮肤迅速失去水分,像被晒了三天的腊肉。肌肉萎缩,骨骼塌陷,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垂着,不过几秒钟,整个人就缩成了一层皮包骨,随即砰的一声炸开,化作一团浓稠的血雾。
那血雾没有四散,反倒像有生命一般,缓缓裹住星盘,将它整个缠进一层暗红色的膜里。星门的银辉开始变色,一点一点晕成暗红,像日落时的晚霞,却透着说不出的邪性。原本顺时针旋转的星门,也开始逆向转动,嗡鸣声变得低沉,节奏越来越慢,每转一圈,都像敲一下沉闷的丧钟。
陆平安抱着张薇,一屁股坐在冰面上,冰碴子硌着腿也没知觉。他想说话,嗓子却干哑得发不出声;想站起来,腿软得根本撑不住身体,只能眼睁睁看着血雾裹着星盘,看着星门越转越慢,最后定格在一个诡异的角度,像卡了壳的老唱片。
李半仙不知何时被他侧身拽了回来,倒在左后方两米远的冰面上,脸色惨白如纸,胸口却还有微弱的起伏。那只布袋已经碎成了布条,挂在星门边缘,被风拂着轻轻晃动。
张薇靠在他肩上,声音轻得像呢喃:“它在呼吸。”
陆平安一愣:“谁?”
“星门。”她抬手指了指,“你看它的光,一明一暗,像心跳。”
陆平安眯眼细看,果真如此。暗红的光晕有规律地起伏,每闪一次,脚下的地面就跟着轻轻震一下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,正在星门之下慢慢醒来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伸手摸了摸耳朵——左边那只铜钱耳钉没了,之前补龙骨时飞了出去,右边这只还在,冰得贴肉生疼,凉意在皮肉下丝丝蔓延。
“你说……这事儿是不是哪里不对劲?”他压着声音问,嗓子依旧发哑。
张薇没回答,目光正凝在星盘上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。她的体温还是低,却比刚才稳了些,至少没再往他身上渗那种刺骨的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