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响。像是冰层裂开,又像是某种机关缓缓启动。陆平安扭头望去,空荡荡的冰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星门投下的暗红光影,把他和张薇的影子拉得老长,贴在湿漉漉的岩壁上,僵着一动不动。
李半仙咳了一声,费劲地翻了个身,挣扎着想坐起来,嘴唇发紫,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,声音含糊,根本听不清。
陆平安想爬过去扶他,可刚挪了半步,星盘突然猛地一颤。
裹着它的那层血雾骤然收缩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吸了进去。星门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,暗红的光芒暴涨,瞬间照亮了整个水潭,映得冰面、岩壁全是血色,如同血池地狱。岩壁上的水珠竟开始逆流,一粒粒往上爬,汇聚到星门下方,凝成一个悬浮的水球。
水球中央,缓缓浮现出一行字。
不是中文,也不是英文,更像是一堆扭曲缠绕的符号,弯弯曲曲的,像蚯蚓在打架。但陆平安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形状——那模样,和《风水录》首页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看,那行字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四散飞入岩壁的缝隙里。每一粒光点消失的地方,都传来一声极轻的滴答,像倒计时的钟声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张薇突然抓紧了他的胳膊,指节泛白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陆平安皱眉: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但不止一个,他们在靠近,很快。”
他刚想追问,头顶的岩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,碎石簌簌落下,砸在冰面上噼啪作响。一道裂缝从星门正上方猛地裂开,笔直向下延伸,一直到陆平安脚边。裂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,冷得瘆人,连空气都像是结了冰。
紧接着,一只铁钩从裂缝边缘探了出来,牢牢勾住岩石,稳稳妥妥地落了下来。
陆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铁钩。钩尖泛着青灰色,像是用烧过的骨头磨制而成。他太熟悉这种钩子了——殡仪馆焚化炉清渣的专用钩。
可问题是,这荒无人烟的水潭底,怎么会有焚化工来?
他还没反应过来,第二只铁钩也落了下来,勾住了另一侧的岩石。然后是一只脚,穿着沾满煤灰的旧胶鞋,裤腿卷到小腿,露出一截枯瘦却结实的小腿,上面沾着些黑灰。
那人顺着裂缝滑下,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五十多岁的人。站定后,他第一件事不是看星门,不是看血雾裹着的星盘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,捏出一根夹在嘴里,用铁钩的尖端敲了敲石头,火星一闪,烟就被点燃了。
火光映出他的半张脸。
左眼戴着一副单片水晶镜,镜片反光,看不清眼神;右眼藏在阴影里,辨不出神色。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,露出脖颈和锁骨,锁骨上一道陈年的烫疤格外显眼,在火光下泛着淡粉色。
瘸叔。
陆平安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东西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瘸叔吐了口烟圈,目光慢悠悠扫过星门,扫过那团血雾,扫过瘫在冰面上的李半仙,最后落在陆平安脸上。他没说话,只是冲陆平安眨了眨眼,然后抬起手里的铁钩,指了指星门上方那个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。
裂缝边缘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一片漆黑中,一截剑尖缓缓探了出来。
桃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