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门的暗红光晕还在一明一暗地跳，像颗埋在地底的心脏，终于挣开禁锢开始搏动。陆平安还瘫在冰面上，腿脚早麻得没了知觉，右耳那枚铜钱耳钉冰得贴肉，冷意顺着耳骨往脑仁里钻，冻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他刚抬手想碰一碰，脚下的冰面忽然震了下——

不是震，是刺穿。

“嗤啦”一声锐响，一道血色剑光从冰层下猛窜出来，快得连残影都没拉成，直劈他天灵盖。陆平安本能地往后一仰，后脑勺擦着碎冰磕过去，那飞剑擦着他鼻尖掠走，剑风刮得脸皮生疼，跟被粗砂纸狠狠抽了一记似的。

他还没喘上半口气，第二道、第三道血剑几乎同时破土，角度刁钻得狠，一左一右呈剪刀式交叉封死退路，逼得他只能就地滚翻。冰碴子扎进手肘，火辣辣的疼，可他顾不上揉，翻到半路，眼角余光瞥见张薇已经扑过来，栗色卷发甩出一道急弧，整个人像护崽的母狼，狠狠撞在他身上。

两人滚作一团，在冰面上滑出数米，堪堪避开第三剑的尾锋。张薇压在他身上，呼吸急得厉害，瞳孔里浮着细碎的金光，嘴唇却白得像纸，半点血色都没有。

“还有第四把。”她声音发颤，贴在他耳边，“冲你后心来的。”

陆平安脖子一僵，想回头已是不及。他凭着在殡仪馆搬尸练出的肌肉记忆，猛地往侧边拧身，肩膀刚离地，就听见“噗”的闷响——那把血剑钉进了他方才躺着的地方，剑身没入冰层半米深，剑柄还在嗡嗡震颤，冰碴子簌簌往下掉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冒烟，连舌头都发僵。

就在这时，瘸叔动了。

他先前叼着烟站在三米外，铁钩夹在指间，目光一直锁着星门上方那道慢慢闭合的裂缝，像在提防什么。可第四把飞剑刚动的瞬间，他整个人像压满的弹簧骤然弹开，动作利落得压根不像个瘸腿老头。

“小兔崽子别动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沙哑得像砂轮磨生铁。

话音未落，他已经跃到陆平安身后，铁钩横着扫出去，狠狠砸向那柄正要拔起再刺的血剑。

“铛——！”

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，火星溅了一地。飞剑被砸偏了轨迹，斜着射向岩壁，轰出个焦黑的窟窿。可瘸叔也没讨到好，铁钩中间“咔”地裂了缝，应声断成两截，半截卡在校剑身上，另一截带着火星飞出去，撞在冰面上碎成铁屑。

他踉跄一步，胸口猛地一震，闷哼都没来得及出。

低头一看，断裂的铁钩尖端竟反向嵌进了左胸，血顺着衬衫第三颗扣子的位置慢慢洇开，颜色深得发黑，像凝了墨。

“咳……”他咳了一声，没去拔那截铁钩，反倒抬手抹了把嘴，指腹蹭上血，还冲陆平安咧了咧嘴，牙缝里还夹着半根烟丝，“老子清了三十年炉渣，就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破阵。”

陆平安脑子嗡的一声，手脚瞬间冰凉，挣扎着要爬过去：“叔！你别说话，我背你走……”

“背个屁。”瘸叔摆摆手，站都站不稳，却硬是撑着没倒，一步一步挪到陆平安面前，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，力气大得吓人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
“听好了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血沫，砸在陆平安耳边，“宋家那孙子重启的不是星门，是诛仙残阵。这玩意儿不杀外人，专屠自家人。你现在就得走，一刻都不能留。”

陆平安瞪着眼，喉咙发紧：“去哪儿？”

“昆仑虚。”瘸叔咬着牙，眼白开始泛红，血丝爬满了眼底，“去找能破阵的人。别回头，别管我，也别信任何人——包括你觉得自己最熟的。”

他说完，手一松，整个人晃了晃，往后退了半步。胸口的血洞开始往外冒黑血，顺着断裂的铁钩往下滴，落在冰面上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，竟像强酸似的，把冰面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
陆平安伸手去扶，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，瘸叔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光。

不是亮堂的光，是灰蒙蒙的、像烧尽的纸灰似的光，从他骨头缝里透出来。他的身体一点点变淡，衣服、皮肤、骨头，都成了半透明的轮廓，最后缩成一团模糊的光影，在血雾里飘了飘。

“叔——！”陆平安喊出声，伸手去抓，只捞到一把温热的空气，指缝里连半点碎屑都没留住。

那团光点轻轻一颤，随即散开，像被风吹走的香灰，彻底消失在血雾弥漫的空气里。

原地什么都没留下。

没有尸体，没有血迹，连那截嵌在胸口的铁钩，也化成了粉末，被星门的风一卷，散得无影无踪。

陆平安跪在冰面上，手指死死抠着地面，指甲缝里嵌满了碎冰和自己的血，疼得钻心，却远不及心口的闷痛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耳边只剩下星门低沉的嗡鸣，一下一下，敲得心慌，像在数着他的心跳。

张薇从后面抱住他，手臂冰得像铁条，却箍得很紧。

“别看了。”她声音很轻，贴着他的后颈，气息都是凉的，“他还活着，在别的地方看着你呢。”

陆平安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瘸叔消失的地方，牙关咬得咯咯响，腮帮子绷得生疼。

就在这时，冰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