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。”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下敲门,沉得很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越来越急,越来越重,震得冰面都在颤。整个水潭的冰面开始龟裂,裂缝像蛛网似的四处蔓延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,碎冰不停往下掉。
陆平安猛地回头,视线死死锁在水潭中央——那是张昊被封印的地方。
冰层中央突然鼓起来一块,像是底下有东西要顶破出来,紧接着“砰”的一声炸开,碎冰四溅,一道漆黑的影子猛地冲天而起,又重重砸回冰面。
不是张昊。
是他脸上那块夜叉面具的碎片。
碎片悬浮在半空,边缘锋利如刀,表面爬满了青黑色的血管状纹路,还在微微搏动,像颗活的心脏。它在空中转了个圈,忽然“啪”地裂成两片,接着四片、八片……眨眼间化作数十道黑芒,密密麻麻悬在半空,每一道的尖端,都死死对着陆平安和张薇。
“糟了。”张薇瞳孔一缩,猛地将陆平安扑倒在地,整个人死死搂着他,背对着那些黑芒,把他护在怀里。
下一秒,黑芒如暴雨般射下。
“嗤嗤嗤——”
冰面被扎出一片密集的小孔,有些直接穿透冰层,射入地底,发出沉闷的爆响。张薇的黑裙被划开好几道口子,手臂、后背也被擦出几道血痕,血珠渗出来,瞬间就冻成了小红冰粒,可她一声没吭,只是把陆平安抱得更紧。
她的体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。
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霜雾,贴着陆平安的脸颊结出一层薄冰,冻得他脸皮发紧。地面开始蔓延寒气,以她为中心,一圈圈冰晶迅速扩散,短短几秒就冻住了周围五米的冰面,凝成一个厚厚的半球形冰罩,堪堪挡住了剩余的夜叉碎片。
陆平安被裹在冰罩里,能清晰感觉到张薇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她的手指还卷着发梢,指尖已经泛了青,凉得像冰。
“你撑得住吗?”他低声问,声音发哑。
张薇没回答,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鼻音:“别动……让我再抱一会儿。”
冰罩外,那些夜叉碎片还在半空盘旋,像一群找不到突破口的毒蜂,嗡嗡作响。它们似乎被冰层阻隔,暂时无法突破,却也没有退去,反倒开始缓缓聚合,重新拼合成一面残缺的面具轮廓,悬浮在冰罩上方,黑洞洞的眼眶,直勾勾盯着罩内的两人。
星门的光还在闪,一明一暗,节奏越来越慢,像在倒数。
陆平安摸了摸右耳,铜钱耳钉还在,冰得贴肉,冷意钻心。他想起瘸叔最后的话,喉咙堵得厉害。
昆仑虚。
他连那地方在天南还是地北都不知道。
可现在,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。
张薇的呼吸越来越浅,抱着他的手臂也开始僵硬,冰罩表面凝结出更多厚厚的霜花,像一层白霜,把冰罩裹得严严实实,看着就像随时会碎裂的玻璃。
头顶岩壁的裂缝还在渗着幽幽的蓝光,那截桃木剑尖依旧卡在石缝里,一动不动,剑穗垂着,在风里轻轻晃。
陆平安盯着那截桃木剑,忽然觉得心口一紧——不是眼熟,是太熟了。
那剑柄的纹路,那磨损的痕迹,甚至剑穗上打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结——
和他第一次在殡仪馆焚化炉后面捡到的那把练习用桃木剑,一模一样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冻住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可就在这时,抱着他的张薇突然浑身一僵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她用气音轻喃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陆平安猛地抬头。
冰罩外,那面由夜叉碎片拼成的残缺面具,突然缓缓转了方向,对着星门的位置。
仿佛也听见了什么,那股越来越近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