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什么地方?”他低声问,嗓子发紧。
张薇在这时微微睁开了眼。她靠在他肩头,目光落在那片血色草原上,瞳孔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,随即,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,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。
“这些是……被宋家献祭的人……”她声音极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,“他们的魂,被种进了草根里。”
陆平安喉咙一堵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他想起之前查过的资料,宋家历代都在搞“养魂大阵”,拿活人祭炼阴脉。原来那不是传说,是真的在把活生生的人,变成滋养阴脉的草肥。
“所以这草,叫‘还魂草’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张薇轻轻点头,突然咳了一声,嘴角渗出血丝。“每一株草,都缠着一个完整的魂。他们活着的时候被割舌、剜眼、抽筋,死后连轮回都不让进……就这么吊着,日日夜夜受着疼。”
陆平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星宿盘,盘面的微光闪烁得更频繁了,像是在回应着草原上那些痛苦的魂灵。
他忽然明白了河伯为什么非得自己跳下去。
这不是普通的献祭。这是用一个守河千年的灵,去换一条通往地狱核心的路。没有他,这道门打不开;没有这道门,那些被囚禁的魂,永远也出不来。
“老前辈……”他嗓音发堵,“您这一跳,值吗?”
没人回答。风停了,河干了,天地间只剩下那条通往地底的阶梯,和一片沉默燃烧的血草田。
他把张薇往上扶了扶,确认她还能稳稳靠着自己,然后迈步,踏上了第一级台阶。
阶梯冰冷刺骨,踩上去像踩在堆积的尸骨上,硬邦邦的还带着寒意。每往下走一步,空气就更沉重一分,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。但他没停,一步一步,走得异常坚定。
走到一半时,张薇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,指尖冰凉。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陆平安立刻停下脚步。
她盯着前方的血草田,瞳孔里的金光微微闪烁。“草……动了。”
陆平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远处的还魂草确实动了,不是被风吹的,是根部在轻微扭动,像是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。那些缠绕着魂体的银线也开始发亮,一闪一闪的,像濒死之人的心跳。
“它们知道我们来了。”张薇说。
“知道就对了。”陆平安冷笑一声,眼底翻涌着戾气,“老子今天,就是来拆他们宋家祖坟的。”
他继续往下走,脚步比之前更稳了。
台阶终于走到了尽头。他们站在草田边缘,面前是无边无际的血色草原,每一株草都在微微颤抖,仿佛在哭,在喊,在求救。
陆平安把星宿盘收进怀里,腾出右手,轻轻拍了拍张薇的脸,语气尽量柔和:“醒着就好,待会儿还得靠你指路。”
张薇勉强点了点头,手指仍紧紧抓着他的袖子,没有松开。
他蹲下身,伸出手,想去碰最近的那一株还魂草。
指尖离草叶还有三寸远,那株草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银线瞬间绷直,里面的人脸猛地转向他,眼睛瞪得极大,嘴巴大张着,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陆平安的手顿在了半空。
他知道,这一碰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但他还是咬了咬牙,缓缓伸出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