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平安的手指离那株还魂草只剩三寸，草身猛地一震——整片血草田像被惊醒的野兽，齐刷刷朝他扭过头来。

根部泥土“嘭”地炸开，一条泛着暗红光泽的藤蔓“嗖”地窜出，快得像鞭子抽脸，径直缠上他的脚踝。

冰凉、滑腻，还裹着股腐肉般的腥气。

他浑身一僵，下意识想抽腿，那藤蔓却越收越紧，竟像有生命似的往皮肉里钻。耳边突然炸响一个沙哑的声音，不是从四面八方涌来，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：

“想救她？用灵魂喂我！”

阴冷又贪婪，像无数枯手在胸口抓挠。

陆平安咬牙，左手死死撑住地面，右手飞快摸向右耳——铜钱耳钉还在，裂痕比之前更深，边缘发黑，指尖一碰就火辣辣地疼。他顾不上这些，一把扯下耳钉，对着缠脚的藤蔓狠狠划去。

“嗤——”

轻响过后，藤蔓猛地抽搐，力道松了半分。陆平安趁机翻滚脱身，喘着粗气爬起来时，后背早被冷汗浸透。低头看脚踝，一圈紫黑色的印子已经浮了上来，皮肤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。

“艹……这玩意儿还会寄生？”他低声骂了句，抬眼盯住那株还魂草。它此刻正剧烈摇晃，草叶间的银线绷得笔直，里面嵌着的人脸扭曲到变形，嘴巴大张着，像是在无声尖叫。

不能再拖了。

张薇靠在他肩上，呼吸越来越浅，体温低得吓人。再耽误片刻，她恐怕连滴血的机会都没了。

陆平安深吸一口气，将铜钱夹在拇指和食指间，蹲下身，不再犹豫，直接插进还魂草根部的泥土里，用力一撬。

土块崩飞，一截婴儿手臂粗细的血色根茎露了出来，表面爬满细密的血管状纹路，还在微微搏动。刚挖出来的瞬间，整片草原都颤了一下，仿佛大地在抽搐。

“就是你了。”陆平安咬着牙，伸手就去抓。

可这一次，破土而出的不只是一条藤蔓。七八条暗红藤蔓同时窜起，像毒蛇扑食般直奔他的手腕。

就在这时，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过来，抢先按在了那截血色根茎上。

是张薇。

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瞳孔泛着微弱的金光，嘴唇几乎没了血色。她看着陆平安，声音轻得像风：“别碰……会吞活人魂魄。”

“那你他妈伸手干嘛！”陆平安急吼着想去拉她。

她没躲，反而屈起指尖，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。

血珠冒了出来，不是寻常的红色，而是泛着幽蓝的冷光。落在血色根茎上的刹那，“滋”地腾起一缕白烟。

那些扑来的藤蔓像是被烫伤，猛地缩了回去。

“吃我的血！”张薇忽然提高了音量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，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，“我是怨灵，没轮回，魂不入六道——我的血，够资格当祭品！”

话音落，她把流血的食指狠狠摁进根茎的断口。

刹那间，异变突生。

根茎疯狂吸吮着她的血，张薇身上的鳞片开始一块块剥落，从手臂蔓延到肩膀，再到脸颊。她的身体渐渐变得近乎透明，体温骤降，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霜雾。

陆平安看得眼睛发红，冲上去想把她拉开：“你疯了？谁让你这么干的！”

“放手。”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，力气小得可怜，语气却异常坚定，“这是唯一的办法……还魂草只认阴灵之血，活人献祭只会被反噬。”

说话间，她嘴角溢出一丝血，顺着下巴滴在根茎上，和指尖的幽蓝血液混在一起，瞬间就被吸了进去。

根茎渐渐起了变化。搏动慢慢减缓，颜色从深红转为晶莹剔透的赤红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正在成型。几息之后，整段根茎收缩凝聚，化作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，通体如血玉雕琢，内部有流光缓缓旋转。

丹成了。

陆平安愣住了，伸手想去接。

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丹药的瞬间，头顶的空气猛然撕裂。

“轰——”

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，比之前在昆仑虚见到的还要宽，边缘扭曲着电弧般的猩红雷光。裂缝张开如巨口，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爆发，直接将那枚刚成型的丹药卷了进去。

“操！”陆平安猛扑过去，只抓到一把空荡荡的风。

丹药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