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在地上，拳头狠狠砸向地面，震得碎石乱跳。泥土被他抠出五个深坑，指甲翻裂了也不觉得疼。

还没等他抬头，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冷笑。

低沉、阴狠，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。

“多谢你们送药！”

是宋明琛的声音。

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。

陆平安猛地抬头，死死盯住那道裂缝。它已经开始缓缓闭合，速度不算快，却每缩一分，就离彻底消失更近一步。

“你他妈给我滚出来！”他吼得喉咙都破了，唾沫星子喷在干涸的泥地上，“躲在缝里算什么本事？有种出来单挑！”

没人回应。

只有风声呜咽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。

他喘着粗气，胸口起伏剧烈，眼睛红得吓人。他知道，追进去就是找死，可要是不追，张薇就真的没救了。

陆平安缓缓转头，看向斜靠在石块旁的张薇。她已经闭上了眼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，鳞片几乎消失殆尽，整个人轻得像要随风散掉。

“喂。”他爬过去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，“醒着吗？”

她的睫毛颤了颤，勉强睁开一条缝，瞳孔里的金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
“我在。”她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。

“丹没了。”陆平安的声音哑得厉害，“被宋明琛抢了。”

她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。

他又问：“怕不怕？”

她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笑，笑意很淡，却揪得人心口发紧。

“怕你一个人闯进去……出不来。”

陆平安咧了咧嘴，没笑出来，鼻子反倒一酸。他摸了摸后脑勺，习惯性想掏泡泡糖嚼，兜里却空空如也。

“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废物？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“瘸叔被打，你快死了，河伯跳河……一个个都替我扛事。我呢？除了喊名字，啥也做不了。”

张薇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铜钱耳钉。

“你一直都在。”她说，“从殡仪馆那天起，就没逃过。”

陆平安怔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，裂痕纵横，边缘焦黑，可它还在发着光，微弱，却不肯熄灭。

就像他这个人，烂命一条，偏就不死。

他慢慢站起身，把铜钱重新戴回右耳。疼，烫，脑子嗡嗡作响，他却没摘。

走到裂缝下方，他仰头望着那道只剩一线的黑痕。

风停了，草不动了，天地间静得可怕。

他知道，这一跳下去，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。

可他也知道，有些事，你不做，就永远没人做。

陆平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张薇。

她正望着他，眼神安静，像在说：我信你。

他点点头，像是回答她，又像是说服自己。

然后纵身一跃，整个人撞进了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。

黑暗瞬间吞没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