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掉他的瞬间，陆平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要是死了，张薇肯定得哭。

倒不是他多懂她的心思——那姑娘平时话少，连笑都像省着用似的，只挤出来一点——但他清楚，她能睁着眼靠在石头上不倒，就是在等他回来。哪怕只剩一口气，她也不会闭眼。

裂缝里没有上下左右，身体像被塞进洗衣机甩了三百圈，骨头咯吱作响，耳朵嗡鸣不止。他牙关紧咬，舌尖早被咬破，血腥味混着唾沫在嘴里打转。就在意识快要散架时，前方一点微光飘忽闪现。

是那枚丹药。

它悬在虚空中，像颗凝固的血珠，表面流转着赤红光泽，隐约能看见内部金丝缠绕。陆平安不管它怎么跑到前面，也顾不上是不是陷阱，手脚并用地往前扑。

手指刚触到丹身，那玩意儿猛地一颤，竟想逃。

“你他妈还挑主？”他低吼一声，一把攥住，直接往嘴里塞。

丹药入口即化，滚烫如熔岩顺着喉咙灌下，胃里“轰”地炸开一团火。紧接着，一股金色能量自腹中爆发，顺着经脉狂涌全身。断裂的肋骨发出细微的“咔吧”声，自行接合；手臂上被藤蔓划出的伤口迅速收口结痂，连右耳那枚裂痕纵横的铜钱耳钉都开始发烫，仿佛有股电流在里面来回冲刷。

他没觉得爽，只觉得胀。

像是有人拿高压水枪往他血管里注金漆，每一寸皮肉都在往外鼓，眼眶发热，鼻腔发酸，连指甲盖都透出金光。

“再这么涨下去，我怕是要变金身罗汉。”他在心里吐槽，勉强撑起身子。

眼前仍是无尽黑渊，但感官清晰了许多。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朝前，试着把体内乱窜的能量往外推。起初毫无反应，后来想起以前打架前总嚼泡泡糖压惊，便下意识动了动腮帮子——这一动，体内的金流竟真顺着右臂聚向手掌。

“好家伙，这精神胜利法还能当开关使？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猛然推出一掌。

金光炸裂，前方虚空“啪”地撕开一道口子，露出熟悉的场景：殡仪馆的焚化车间。

斑驳的绿墙皮剥落大半，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着幽绿光，老式挂钟停在3:07，墙上挂着的黑白合影里，人脸全被抹去，只剩空荡荡的相框。

是他打工那家殡仪馆没错，可又不太对劲。地面积了层薄灰，仪器外壳锈迹斑斑，焚化炉门半开着，里面漆黑一片，冷风从缝隙往外冒，吹得人脖子发凉。

陆平安落地踉跄两步才站稳，体内金流仍在横冲直撞，脑袋一阵阵发晕。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，习惯性想找泡泡糖，兜里自然啥也没有。

“张薇。”他低声唤了句，侧头看向一直贴在身后的身影。

她脸色惨白，双眼紧闭，嘴唇泛青，整个人轻得像片纸。听见声音后，睫毛颤了颤，勉强睁开一条缝，淡金色的瞳孔刚露出来，忽然剧烈收缩。

“呃！”她闷哼一声，双手抱头，身体一软就要往下倒。

陆平安眼疾手快把她捞住，背到身后护住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扳……指……”她牙关打战，声音断断续续，“在吸……时空能量……快停下它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焚化炉内的金属壁突然轻微震颤，表面浮现出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，像是水面被无形之手搅动。

陆平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心脏猛地一沉。

焚化炉口上方，一具尸体倒挂在铁钩上，穿着洗褪色的蓝布工装，左腿微跛——是瘸叔的模样。可那不是血肉之躯，更像是由灰雾凝聚成的影子，轮廓模糊，随风晃荡。

最诡异的是胸口位置，一枚翠绿色的扳指深深嵌入“心脏”处，只露出一圈雕花边沿。扳指通体剔透，隐约有细丝状的黑气从中渗出，被炉壁吸收后又反弹回扳指，循环往复，如同呼吸。

“宋明琛的扳指？”陆平安皱眉。上一秒他还纳闷这玩意儿怎么出现在这儿，下一秒就反应过来——这地方根本不是现实世界。

是平行时空。

一个死过一次的世界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体内金流躁动不安，似乎也在排斥这里的气息。他不敢耽搁，几步冲到焚化炉前，盯着那枚翡翠扳指。

“你说它在吸东西？”他问张薇。

她靠在他背上，指尖冰凉：“整个空间……正在塌陷……扳指是锚点……拔出来……或许能切断连接……”

“或许？”陆平安苦笑，“你这话听着比算命老头还不靠谱。”

但她没力气反驳了，呼吸越来越浅，体温持续下降，连依附实体都变得困难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
伸手去拔？太蠢。上次见宋明琛玩这扳指就跟盘核桃似的，指不定藏着机关咒术。硬来搞不好整座空间当场爆炸。
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，金光还在皮下流动。想了想，集中意念将能量缓缓覆上掌心。掌心发热，皮肤泛起淡淡金纹，像镀了层薄釉。

“希望别把我手也吸进去。”他嘀咕一句，缓缓将手掌贴向扳指。

就在接触的刹那，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，金光竟被硬生生扯离手掌，往扳指里钻！陆平安心头一紧，立刻加大力度，硬生生稳住能量层，不让其溃散。

“行了，老子给你包个金套，你总不能连壳一起吃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