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平安的右掌,距那颗暗红心脏不过半尺。指尖跃动的金光,像一截将熄的火柴头,晃得他眼眶发酸。他咬着后槽牙催劲前送,腿上伤口应声崩裂,鲜血顺着小腿蜿蜒而下,在地面拖出一道湿冷的血痕。手背上那枚金色瞳孔印记,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,死死摁在皮肉里反复灼烧。
就在他准备倾尽最后一丝力气轰出时,那颗心脏骤然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正常搏动,是触电般的剧烈弹动,像被电击的青蛙腿猛地一抽。紧接着,它连跳三下,频率快得骇人,每一次震颤都让整座平台嗡嗡作响,裂缝中暗红的液体如同沸水般疯狂翻腾。
“搞什么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掌心那点金光突然失控倒流,顺着经络直冲胸口,再从天灵盖狂涌而出,尽数被那颗心脏吞噬。陆平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,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。
不等他稳住身形,心脏开始疯狂膨胀。
起初只是微微鼓起,如同吹胀的气球,可眨眼间便胀至一人多高,表面黑雾翻涌,恰似一锅煮沸的沥青。它的轮廓愈发扭曲,边缘不规则地拉长,中心骤然塌陷,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一股狂暴的吸力从中炸开,空气被生生撕裂,低频嗡鸣震得他耳膜剧痛。
平台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,无数灰白虚影从缝中钻涌而出——倒走的人影、悬停的水滴、腐烂又瞬间复原的断肢……全是破碎的时间残片,尽数被黑洞一口吞没。
陆平安脚下一滑,整个人朝前扑去,他本能地伸手乱抓,死死扣住身旁断裂的金属杆,才没被卷入漩涡。寒风卷着碎石刮过脸颊,他指节绷得发白,卫衣下摆被吸力紧紧贴在后背上。
这哪里还是什么心脏,分明是一台吞噬时空的吸尘器。
他刚想奋力挣脱,右耳忽然一轻。那枚铜钱耳钉自行脱落,在空中旋了半圈,径直射向黑洞。他下意识伸手去捞,指尖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风。
几乎同一瞬,地面剧烈震动,一块焦黑地板轰然炸开,一枚翡翠扳指破土而出,裹着一缕青黑邪气,朝着同一个方向飞掠而去。一铜一玉,在黑洞入口处悬停,相距不足一米,彼此对峙。
铜钱泛着微弱金光,倔犟如不肯低头的老者;扳指幽绿闪烁,阴邪刺骨,活脱脱是宋明琛临死前那抹狞笑的翻版。二者在空中连撞三下,金铁交鸣,火花四溅,像两个互不相让的孩童在死斗。
第四次碰撞的刹那,金光与绿芒骤然缠绕,拧成一股向内急速收缩。一声轻响,如同老家祠堂里那口旧钟被轻轻叩响,余音绵长,直钻脑海。
两件器物,竟就此熔合。
无烟无火,凭空化作一枚椭圆钥匙。钥匙通体流转星纹,前端是双螺旋的DNA状结构,尾部依稀还能看出铜钱轮廓与扳指雕纹。它静静悬浮片刻,随即猛地一沉,精准插进黑洞正中央那看不见的节点。
“不!这是娲皇的……”
黑洞深处传来一声嘶吼,嘶哑扭曲,分明是宋明琛的声音,可话到一半便被生生掐断,最后一字碎成数段回音,消散在漩涡之中。
陆平安僵在原地,脑子一片混乱。他刚解决掉害死张薇的凶手,可仇人的心脏竟化作黑洞,自己的耳钉与捡来的扳指合体成了钥匙,还听见一句莫名其妙的残言。
这一切,哪一环是正常的?
不等他理清头绪,那枚星纹钥匙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。一道粗壮光柱垂直落下,将他整个人牢牢罩住,仿佛被塞进了探照灯的灯筒里。他本能想躲,双脚却像被焊死在地面,分毫不能动弹。
光柱之中,画面开始浮现。
第一个是他,身着道袍立在坟头,手中符纸飞甩,脚下倒着三具黑衣男尸。第二个是他,披甲执锐在雪地狂奔,身后追着成群长角怪物。第三个是他,跪在废墟中咳血,掌心攥着半块破碎罗盘,嘶吼着无人听清的话语。
每一个,都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