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每一个,又都不是此刻的他。
他们在不同的战场厮杀,用不同的术法迎敌,死法也千差万别——有的头颅爆裂,有的被钉死在墙,有的化作飞灰飘散。可无论死得何等惨烈,最终都会睁眼起身,继续向前冲锋。
陆平安头皮发麻,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这不是梦,不是幻觉,是早已发生的过往?还是尚未到来的未来?他分不清。他只知道,自己原来活过,不止一世。
光柱越来越亮,无数画面层层叠叠涌来,如同数十台放映机同时开机,光影交错,晃得人头晕目眩。他瞳孔剧烈收缩,太阳穴突突狂跳,仿佛脑浆都要被搅碎。
他想嘶吼,喉咙却被死死扼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;想闭眼,眼皮却不听使唤,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个“陆平安”在光中厮杀、倒下、再起、再战。
忽然,一幅画面被无限放大。
那是大学教室,他低头玩着手机,讲台上老师念PPT的声音模糊不清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,暖得让人发困。同桌女生偷偷递来一颗糖,糖纸上面,画着一张笑脸。
这画面太平淡了,平淡到他几乎陌生。
那是他本该拥有的人生——如果那天晚上,他没有接到殡仪馆的加班电话;如果他没有走进那间停尸房;如果他没有看见第一具泛着青气的尸体。
他便不会遇见瘸叔,不会学风水秘术,不会激活家传天赋,更不会卷入这些诡谲凶险的是非。
他或许会挂科补考,会熬夜打游戏,会为房租发愁,会和室友抢厕所,会在毕业季抱着简历奔波招聘会。
但他,不会遇见张薇。
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替自己挡下冰刺,一点点化作光屑,消散在眼前。
光柱中的画面一闪而逝,重新回到硝烟弥漫的战场。陆平安眨了眨眼,眼角微湿,泪痕转瞬便被寒风吹干。
他此刻身处昆仑虚的残破平台,脚下是旋转的诛仙阵核心,头顶是吞噬时空的黑洞,手中空无一物,只剩手背那枚烫得刺骨的金色印记。
他以为,自己是在救人。
可到头来,或许他只是在一遍又一遍,重复着死亡。
钥匙稳稳插在黑洞中央,光柱恒定不息,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投影仪。陆平安站在原地,衣衫破碎,腿间淌血,耳垂空空荡荡,连嚼一颗泡泡糖的余力都没有——兜里的糖,早就没了。
可他依旧站着。
哪怕全世界都在告诉他:你已经死了几千次。
他依旧站在这里,睁着眼,喘着气,等待下一个回合开始。
光柱中,又一幅画面闪过:他立在一座巨大的门前,手中高举那枚星门钥匙,身后是遍地尸骸,头顶没有太阳,只有一片被撕裂的星空。
他不知道那是何时的场景。
但他清楚,只要他还站着,那一天,终会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