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年四月三十,辰时,卢奴郡守府。
春末的晨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暖色光斑。正厅内,一张丈余长的冀州全舆图平铺案上,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以朱砂墨笔详细标注。刘云立于图前,手指从卢奴一路南划,越过滹沱河、易水,最终点在河间郡治乐成县。
他身后,孙策、太史慈、审配、楼班等将环立。人人风尘仆仆,却精神抖擞——中山国十一城,旬日间已下九城,仅余北平、唐县二城未克。
“诸位,”刘云声音沉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中山大局已定,北平、唐县二城守军不过三千,有楼班将军五千乌桓铁骑监视,翻不起浪。眼下当务之急,是南下河间,与公瑾青州军会师。”
他手指点在河间郡位置:“河间郡十一城,南皮已被公瑾攻占,乐陵正在围攻。然袁绍遣淳于琼率两万军渡河来救,公瑾兵力不足,已被迫退守南皮。若河间全郡落入袁军之手,我军在冀州便将陷入南北夹击之危。”
孙策按刀踏前一步:“主公,那还等什么?末将愿为先锋,直取河间!”
“伯符莫急。”审配抚须上前,这位新降的谋士已逐渐融入刘云麾下,“河间地势平坦,水网纵横,骑兵虽利,然步卒、水师更宜。且淳于琼乃袁绍麾下宿将,虽不及颜良勇猛,但用兵谨慎,善守城。若贸然强攻,恐伤亡惨重。”
太史慈沉吟道:“审先生所言甚是。况且我军连战疲惫,虽取中山,然需分兵驻守各城。如今可用之兵,不过一万五千。而淳于琼有两万,更兼河间各城守军,总计不下三万。”
楼班抚胸行礼,汉语仍显生硬:“使君,我乌桓儿郎不惧苦战。若需攻城,我部五千骑可下马为步卒,持盾登城。”
刘云摆手:“楼班王心意,云心领了。然乌桓骑兵长于野战,短于攻城,不必做此牺牲。”他走到沙盘前——这是昨夜按审配描述赶制的河间地形模型,“我意分兵三路。”
众将凝神静听。
“第一路,”刘云手指从卢奴划向东南,“伯符率五千骑,自古道南下,佯攻河间北境武垣县。此县守军八百,必求援于乐成。届时淳于琼若分兵来救,便中我计。”
孙策眼睛一亮:“主公要我牵制淳于琼主力?”
“正是。”刘云点头,“但记住,只佯攻,不真打。若淳于琼主力至,立即后撤三十里,据滹沱河固守。”
“得令!”
“第二路,”刘云手指移向东方,“子义率五千步卒,自卢奴东进,取河间东北部束州、易县二城。此处近渤海,守军薄弱,取之可连通公瑾青州军。”
太史慈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刘云最后看向楼班:“楼班王,请你率乌桓五千骑,继续监视北平、唐县。若二城守军出城,便半路截击;若不出,则保持威慑。待我取河间后,再回头收拾。”
楼班重重点头:“使君放心!”
“那主公自率何军?”审配问道。
刘云微笑:“我率五千精锐,走中路,直扑乐成。”
众将皆惊。审配急道:“使君不可!乐成是河间郡治,守军至少五千,更有淳于琼两万援军。五千攻两万五,此乃险中求险!”
“正是要险。”刘云眼中闪过锐光,“淳于琼用兵谨慎,见我仅率五千军来攻,必疑有诈。他会固守待援,或分兵试探,而不敢倾巢出击。届时......”他看向孙策、太史慈,“伯符在东,子义在北,两路佯攻变实攻,淳于琼首尾难顾,必败。”
孙策击掌:“妙计!只是......主公仅五千军,若淳于琼不顾一切出城决战,岂不危矣?”
“所以需要第四路。”刘云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“昨夜公瑾飞鸽传书,他已在南皮整顿水师,不日将溯漳水西进,直插乐成以南。届时,我军北、东、南三面合围,淳于琼插翅难逃。”
众将恍然,皆露喜色。审配叹服:“使君用兵,虚实相生,正奇相合。配自愧不如。”
刘云摆手:“此计能否成,关键在时机。伯符、子义,你二人需在五月初三前抵达指定位置。五月初四,三路齐攻。公瑾水师亦会在初四抵达乐成以南。”
“诺!”众将领命。
刘云又看向审配:“审先生,请你坐镇卢奴,统筹中山政务,安抚新附各城。赵雨姑娘协助你,她熟悉本地世家,可助你稳定人心。”
审配深深一揖:“配必不负所托。”
计议已定,众将领命而去。
刘云独留堂中,缓缓运转《霸王决》。左肩伤口已愈合大半,但内力运转时仍隐隐作痛。
“主公。”轻柔声音响起,赵雨端药进来。
刘云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他却眉头不皱。
赵雨低声道:“使君明日便要南下?”
“嗯。”刘云点头,“你在卢奴好生协助审先生。待河间平定,我便派人接你去幽州,与子龙团聚。”
赵雨却摇头:“奴婢不走。中山初定,百废待兴,审先生需人协助。况且......”她抬头,眼中闪着光,“使君曾说,要让女子也能读书识字,学医习艺。奴婢想在中山办女学,先从卢奴开始。”
刘云怔了怔,笑道:“好志气。那便依你。所需钱粮,皆从府库支取。若有难处,可飞鸽传书孔明,他必相助。”
“谢使君!”赵雨深深一拜。
待她退下,刘云走到院中。春日将尽,庭中桃花已谢,绿叶成荫。他想起襄阳的蔡琰,此时江南该是梅雨时节了。还有幼子刘安,该会叫爹爹了吧?
“快了,”他喃喃自语,“待取河间,与袁绍划界而治,北方暂安,我便回荆州......”
话音未落,亲卫急报:“主公!真定严纲将军急报!”
刘云展开绢书,脸色渐沉。严纲信中言:颜良率千余残兵逃入太行山后,竟收拢溃兵、山贼,聚众五千,现出没于常山、中山交界,袭击粮道,骚扰县城。更麻烦的是,袁谭从邺城又调来一万军,由大将张合统领,已至井陉关,似有反攻常山之意。
“张合......”刘云握紧拳头。此人用兵沉稳,善筑营垒,比颜良更难对付。
他当即回书严纲:命其固守真定,不必出战。若张合来攻,据城死守;若其分兵取县,则避实击虚,袭其粮道。至于颜良残部,可招募山中猎户为向导,分小队清剿,不必求全歼,驱散即可。
写完封好,刘云沉思片刻,又修书一封致诸葛亮,请其从幽州再调一万军南下,驻守涿郡,以为真定后援。
“传令全军:提前出发,今日申时便动身!”刘云对亲卫道。
“主公,将士们尚未休整完毕......”
“军情紧急,顾不得了。”刘云转身回房,“让伙房多备干粮,路上吃。”
申时初,一万五千军分三路出发。
孙策率五千骑先行,马蹄踏起滚滚烟尘。太史慈率五千步卒随后,辎重车辆绵延数里。刘云自率五千精锐为中军,其中骑兵两千,步卒三千,皆百战老兵。
审配、赵雨率卢奴百姓送至城外十里。百姓箪食壶浆,将士们虽疲惫,却士气高昂。
刘云在马上抱拳:“诸位请回!待我取河间,必让冀北百姓安居乐业!”
“祝使君旗开得胜!”万民齐呼。
大军南行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与此同时,河间乐成。
郡守府中,淳于琼正与部将议事。这位袁绍麾下宿将年约五十,面皮黝黑,颔下短须已见花白。他身披铁甲,按剑而坐,神色凝重。
“将军,”副将吕威璜禀报,“细作来报,刘云已分兵三路南下。孙策五千骑攻武垣,太史慈五千步卒取束州,刘云自率五千军直扑乐成。”
淳于琼冷笑:“刘云小儿,好大的胆子。五千军就敢来攻我乐成?真当我淳于琼是颜良那等莽夫?”
谋士赵睿沉吟道:“将军,刘云用兵狡诈,此必诱敌之计。其东西两路皆是佯攻,意在诱我军分兵。届时刘云中路或公瑾水师再至,我军便陷入重围。”
另一将领韩莒子粗声道:“怕什么?我军有两万,乐成守军五千,合计两万五。刘云三路加起来不过一万五,兵力悬殊。不如出城迎击,先破其中路,余者不战自溃。”
淳于琼却摇头:“不可。刘云敢以少攻多,必有依仗。况且......”他走到舆图前,“南皮周瑜有两万水师,若溯漳水西进,三日可抵乐成。届时刘云在北,周瑜在南,我军反成夹心。”
他手指点在乐成城南三十里处:“此处名‘七星淀’,乃漳水岔道形成的沼泽,芦苇丛生,水道错综。我欲在此设伏。”
赵睿眼睛一亮:“将军欲伏击周瑜水师?”
“正是。”淳于琼道,“周瑜水师虽利,然入内河则大船难行,必换乘小船。七星淀地形复杂,我军若伏于芦苇荡中,以火箭攻之,必可大破水师。”
吕威璜迟疑:“那乐成......”
“乐成城高池深,粮草足支半年。刘云五千军,纵是神仙也攻不破。”淳于琼决断,“传令:吕威璜率八千军守城,深沟高垒,不得出战。我亲率一万两千军,往七星淀设伏。待破周瑜,再回师击刘云。”
“将军!”赵睿急道,“若刘云趁虚攻城......”
“他攻不下。”淳于琼摆手,“况且,颜良将军已收拢残兵,张合将军又率一万军至井陉关。待他们反攻常山,刘云必回救。届时我军与颜良、张合三面夹击,刘云必死无疑。”
众将闻言,皆露喜色。
淳于琼当即点兵,当夜便率军出城,南赴七星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