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年五月初九,未时三刻,乐成郡守府。
春末的日头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。刘云独坐堂中,手指轻敲案几,面前摊开三封急报。第一封来自严纲:张合在行唐连筑五寨,掘壕三重,坚守不出。颜良残部骚扰粮道,昨日又有两队粮车被劫,押粮军士死伤七十余人。第二封来自孙策:高览三万断粮之军开始北返,但行军缓慢,似在等待什么。第三封来自幽州诸葛亮:新调一万援军已至涿郡,但需整编训练,半月内无法南下。
“主公。”周瑜推门而入,面色凝重,“斥候来报,袁绍将韩猛、淳于安及两千降兵尽数斩首,悬首黎阳城门。更放出话来:凡降刘云者,皆如此例。”
刘云缓缓抬头,眼中寒光一闪:“他这是在逼我死战。”
“正是。”周瑜走到地图前,“袁绍此举,意在震慑冀州军民,断我招降之路。更关键的是……”他手指点在黎阳位置,“袁绍已从青州调回两万军,由大将蒋义渠统领,正渡河北上。届时袁军在黎阳将有十万之众,若全力北攻,我军危矣。”
刘云沉默良久,忽道:“公瑾,你可知我为何执意要与袁绍和谈?”
周瑜一怔:“主公是虑兵力不足,兼有曹操、吕布之患……”
“这只是一方面。”刘云起身走到窗前,望向南方,“我刘云起兵以来,破黄巾,取扬豫,定荆襄,平交益,镇北疆,未尝一败。今取冀北三郡,看似风光,然根基何在?将士多南人,不耐北地苦寒;粮草需千里转运,损耗三成;更兼新附之地民心未附,世家观望。若与袁绍死战,纵能胜,亦惨胜。届时曹操趁虚,吕布袭后,我军元气大伤,十年难复。”
他转身,目光如炬:“我要的不仅是冀北三郡,更是天下太平。今袁曹相争,二虎相斗,正是我积蓄实力之时。待其两败俱伤,我军兵精粮足,再图中原,事半功倍。故此时和谈,非怯战,乃远谋。”
周瑜深深一揖:“主公深谋远虑,瑜不及。然袁绍既斩来使,显无和意。如之奈何?”
“那就打疼他。”刘云眼中闪过锐光,“他不是要战吗?我便与他战。但不是在这里……”他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,“在黎阳。”
周瑜愕然:“主公欲攻黎阳?那可是袁绍十万大军所在……”
“不攻黎阳,攻这里。”刘云手指移到黎阳以北百里处,“馆陶。”
“馆陶?”周瑜眼睛一亮,“黎阳粮道枢纽!”
“正是。”刘云走回案前,铺开一张详细地图,“馆陶城小,守军仅三千。然城中储粮二十万石,袁绍十万大军三成粮草皆经此转运。若取馆陶,焚其粮,黎阳军心必乱。”
周瑜沉吟:“可馆陶距黎阳仅百里,袁绍援军一日可至。我军若攻城,必遭夹击。”
“所以需速战速决。”刘云道,“我亲率五千精骑,今夜出发,三日奔袭四百里,初十夜袭馆陶。伯符率五千骑为后援,若袁绍援军至,半路截击。公瑾坐镇乐成,多树旌旗,广布疑兵,做出主力仍在之态。”
“太险!”周瑜急道,“主公伤未愈,且五千骑长途奔袭,人困马乏,如何攻城?”
刘云笑了:“谁说要攻城?”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,“馆陶城西五里,有袁军新建粮仓,守军仅五百。我袭此仓,焚粮即走。待袁绍援军至,我早已远遁。”
周瑜仍忧:“可若袁绍识破此计,在馆陶设伏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刘云笃定,“袁绍此人,外宽内忌,好谋无断。今斩我使,必以为我怒而兴兵,直扑黎阳。他会在黎阳以北设防,绝不会想到我会绕袭馆陶。此所谓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”
正议间,亲卫急报:“主公!城外有自称曹操使者求见!”
刘云与周瑜对视一眼,皆露讶色。曹操此时遣使,意欲何为?
“请入府。”刘云道。
片刻,使者入厅。此人年约四十,面白微须,文士打扮,目光炯炯有神。见刘云,他躬身施礼:“兖州牧曹公帐下参军荀彧,拜见刘使君。”
荀彧!刘云心中一震。此人乃曹操首席谋士,智计百出,竟亲为使,可见曹操对此行之重视。
“荀先生请坐。”刘云还礼,“不知曹公遣先生来,有何见教?”
荀彧落座,开门见山:“彧奉曹公之命,特来与使君结盟,共讨袁绍。”
厅中一静。周瑜眯起眼:“荀先生,曹公在黎阳与袁绍对峙,我军在冀北与袁军交战,本是各战各的,何来结盟之说?”
荀彧微笑:“周都督明鉴。今袁绍拥冀青之地,带甲二十万,粮草足支三年。曹公虽善用兵,然兖州地狭民贫,久战不利。使君虽取冀北三郡,然根基未稳,两面受敌。若袁绍各个击破,曹公与使君皆危矣。唯有结盟,东西呼应,使袁绍首尾不能相顾,方可破之。”
刘云不动声色:“结盟如何结法?”
“三事。”荀彧竖起三指,“其一,曹公与使君盟誓:互不侵犯,永结盟好。其二,共击袁绍:曹公攻黎阳,使君袭邺城,使其腹背受敌。其三,战后分冀:以滹沱河为界,河北归使君,河南归曹公。”
周瑜冷笑:“荀先生好算计。曹公取黎阳,不过一城;我军袭邺城,却是袁绍根本。届时袁绍必全力回救,我军独抗袁绍主力,曹公坐收渔利。这盟约,未免太不公平。”
荀彧面不改色:“周都督此言差矣。邺城虽重,然守军不过三万,且袁绍长子袁谭新败,次子袁尚年幼,守将不和。使君若袭邺城,未必难取。而黎阳有袁绍十万大军,曹公强攻,伤亡必巨。此盟约,各取所需,何来不公平?”
刘云忽道:“荀先生,曹公可曾想过吕布?”
荀彧一怔。
“陈宫派三万军屯壶关,距邺城二百里。”刘云盯着他,“若我军袭邺城,吕布军趁虚而入,届时邺城谁属,尚未可知。更甚者,若陈宫与袁绍联手,先破我军,再击曹公,曹公何以应对?”
荀彧眼中闪过讶异,随即笑道:“使君多虑了。吕布与袁绍有旧怨,陈宫必不会与袁绍联手。”
“那可未必。”刘云起身踱步,“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荀先生,曹公既欲结盟,当以诚相待。请直言:曹公究竟要我做什么?”
荀彧默然片刻,终是叹道:“使君明察秋毫,攸不敢相瞒。曹公欲请使君做一件事:袭袁绍粮道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馆陶至黎阳的路线:“袁绍十万大军,日耗粮草巨万。其粮道有二:陆路自邺城经馆陶至黎阳,水路自邺城经漳水至黎阳。曹公已遣水师截漳水,然陆路难断。若使君能袭馆陶,焚其粮仓,黎阳大军不战自乱。届时曹公猛攻,必可破袁绍主力。”
刘云与周瑜对视一眼。曹操竟也盯上了馆陶!
“若我袭馆陶,曹公何以报我?”刘云问。
“三郡。”荀彧正色,“使君若焚馆陶粮仓,助曹公破袁绍,曹公愿表奏天子——哦,虽无天子,然曹公可公告天下——表使君为镇北将军,都督冀北三郡军事,永镇常山、中山、河间。”
刘云笑了:“荀先生,天子已崩,表奏何用?况且冀北三郡已在我手,何须曹公来‘表’?”
荀彧不慌不忙:“使君所言极是。然使君可知,袁绍已遣使往徐州,邀刘备共击使君?若刘玄德应允,自徐州北上,过青州,与袁绍夹击,使君何以应对?”
刘云脸色微变。刘备!他与此人虽有旧谊,然乱世之中,利益当头,难保刘备不会动心。
荀彧继续道:“曹公可遣使往徐州,陈说利害,劝刘玄德按兵不动。更可表刘玄德为徐州牧,使其安心经营徐州,不北上与使君争地。此非曹公之力不可为。”
刘云沉吟。荀彧此言不虚。曹操雄踞兖州,势力遍及中原,其表奏仍有分量。更关键的是,若曹操真能稳住刘备,确解他后顾之忧。
“荀先生,”周瑜忽道,“曹公欲何时破袁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