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宪也道:“刘云答应给粮,且只要我军不出兵,条件优厚。袁绍那边空口白话,还要我军替他卖命。末将以为,当与刘云结盟。”
陈宫轻叹:“你二人只看到眼前之利。刘云此人,仁德布于外,枭雄藏于心。今赠粮结盟,是欲借我军之势,牵制袁绍。待其坐大,必图并州。”
“那先生之意……”
“盟,要结。粮,要收。”陈宫眼中闪过精光,“但不可尽信。魏续,你明日率三千军出关,‘护送’刘云第一批粮队。记住,仔细查验,若粮中掺沙或有诈,立即翻脸。”
“诺!”
“宋宪,你密遣心腹往黎阳,探查战况。我要知道,袁绍与曹操,究竟谁占上风。”
“得令!”
二人领命而去。陈宫独坐灯下,铺开地图。烛火摇曳中,他手指划过壶关、邺城、黎阳、乐成,最终停在馆陶。
“刘云焚馆陶粮仓,此计够狠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袁绍十万大军,日耗粮巨万。馆陶粮焚,黎阳必乱。届时曹操猛攻,袁绍危矣。而刘云坐拥冀北,隔岸观火……好算计。”
他忽地提笔,写下一封密信:“将军台鉴:今冀州局势,袁曹相争,刘云坐大。宫意,可暂与刘云盟,收其粮草以济凉州。待将军平定凉州,回师东向,观袁曹刘三方胜负,再择强者而击之。若袁胜,则联刘攻袁;若曹胜,则联袁抗曹;若刘胜……则需早图之。刘云仁德得民,枭雄之资,他日必成心腹大患。宫于壶关,静候将军钧旨。”
写罢封好,唤来亲信:“八百里加急,送凉州吕将军。”
亲信领命而去。陈宫走到窗前,望向关下汉军营火,目光深邃。
同一时刻,关下汉军大营。
刘云正与孙策、太史慈议事。营火噼啪,映亮三人面庞。
“主公,”太史慈道,“陈宫此人,心思深沉。他虽答应考虑,然未必真愿结盟。况且吕布不在,他未必能做主。”
刘云点头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要送他一份大礼。”
“大礼?”
“明日,你率五百骑,押运第一批粮草——不是三万石,是五万石。”刘云道,“更将我军中半数伤药、医官,一并送去。记住,要当众开仓验粮,让壶关守军都看见,我刘云言出必践。”
孙策不解:“主公,这也太多了吧?我军粮草本就不宽裕……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刘云眼中闪着智慧光芒,“陈宫疑心重,我若小气,他必以为我有诈。我若慷慨,他反会疑惑。人就是这样,太容易得到的不信,付出代价的才珍惜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更关键的是,吕布在凉州苦战,缺粮少药。我雪中送炭,他必感念。届时陈宫纵有疑心,也不敢擅毁盟约——他担不起凉州兵败之责。”
太史慈叹服:“主公英明。那袁绍那边……”
“袁绍此刻,该焦头烂额了。”刘云望向东南方向,“馆陶粮焚,高览军断粮,黎阳被曹操猛攻。若我所料不差,三日内,袁绍必遣使求和。”
话音未落,亲卫急报:“主公!乐成飞鸽传书!”
刘云展开,是周瑜亲笔:“主公:高览两万军至馆陶,见粮尽焚,军民皆言主公仁德,竟开仓放粮。高览强征民粮,激起民变,昨夜有数千百姓袭营,烧其粮车百余辆。今晨高览军已乱,瑜已率军出城击之。另,黎阳细作报,曹操猛攻三日,城墙已破数处,袁绍欲突围,被曹军堵回。袁绍已密令邺城袁尚,准备逃往青州。”
“好!”刘云抚掌,“公瑾用兵,果然及时。”他当即回书,“命周瑜:击溃高览即可,不必穷追。更要多派细作,散播消息——袁绍将败,欲逃青州。我要让冀州军民皆知,袁氏大势已去。”
待信使离去,孙策兴奋道:“主公,若袁绍真败,冀州岂不尽归曹操?”
“不。”刘云摇头,“曹操取冀南,我取冀北。这是早已说好的。况且……”他眼中闪过深邃光芒,“曹操不会让袁绍轻易逃往青州。他必欲生擒袁绍,以绝后患。届时袁绍困兽犹斗,两虎相争,必有一伤。我军只需坐山观虎斗,待时机成熟,再收渔利。”
太史慈沉吟:“那壶关这边……”
“明日送粮后,我军便北返乐成。”刘云决断,“陈宫得粮,必守信不出兵。袁绍将败,张合、颜良必退。届时冀北三郡,可定矣。”
众将振奋。连月苦战,终于看到曙光。
然而刘云心中,仍有隐忧。曹操枭雄,岂会真与他平分冀州?吕布虽在凉州,然若得胜回师,必图扩张。
乱世之中,一日安宁亦难得。
他走到营外,仰头望天。星河璀璨,亘古不变。
“琰儿,安儿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“再等我数月。待冀北安定,我便回荆州。这中原的纷争,该暂告一段落了。”
晨风吹过,卷起营火余烬。
而百里之外,黎阳城中,袁绍正披头散发,对着地图嘶吼:
“突围!今夜必须突围!往东,去青州!”
谋士许攸在旁垂首,眼中却闪着异样光芒。
冀州的夜,深了。
但黎明前的黑暗,往往最是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