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刚去世,许知微来不及从悲伤中脱离出来,就被推入只有她和责任的世界。
一夜的时间,她必须成为支撑这个世界的擎天大树。
父亲的葬礼,母亲和妹妹的希望,盘根错节的公司…这些压在枝头的责任,令她不得不拼命向上攀长。
葬礼那天有很多人来吊唁,本应该悲伤的时间,许知微却在脑子里一遍遍翻阅父亲生前提供的资料和名单。
沉重的暗黑色调下,啜泣声像一捧捧黄土,埋葬着哀悼的气氛。来往的人或多或少都表现出悲伤的神情。
许知微一面回应着,一面极力保持冷静回顾着父亲的话。对每一个前来哀悼的人做出判定。
分为三个等级:值得信赖、保留意见、不值得信任。
她笔直地和母亲妹妹站在灵堂前,迎接一个又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们。
此刻目光划过一个叫做时烁的男人。
他是父亲的得力助手,父亲给他的等级是值得信赖。可保险起见,许知微自动将他个人降一级。
保留意见。
接手公司这一个月以来,许知微可以说是如履薄冰。新上任的总裁,言行举止都放在了显微镜下,稍不注意,便会被人放大解读。
为了尽快适应角色,她花费大部分时间熟悉公司每一项业务。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占据她所有的精力,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是奢侈。
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的办公桌上时常会出现一杯咖啡,或是一份单人餐。
是谁放的心知肚明。
无视是常态,仅有偶尔几次的反常,是她需要集中精神应付难缠的股东们。
有一天,许知微心身着实疲惫,无法受控的在办公室睡着了。
睡着的时间里,白天逐渐单薄,饱满的黑夜覆盖整座城市。街灯在一瞬间亮起,白昼仿佛又发生了倒转。
许多的声音压缩在一个空间里,脚步声呼吸声,轻轻细细,毫无违和地融入梦境。
直到察觉身上覆盖一片重量,顷刻之间与梦境分离,许知微睁开了眼睛。
一张熟悉的脸倏地映入眼眸,神色却有陌生,难得不再冷淡平静,展露出了意外的错愕。
时烁还保持着给她披盖衣服的姿势,距离很近地看着她。
许知微毫无察觉自己乱了一拍呼吸,淡然自若地问:“几点了?”
如同遭到了一记提醒,时烁迅速直起身,高大的影子斜盖在她身上,嗓音沉稳道:“快七点。”
逆着光,许知微看不太清他的表情,依稀可见五官的线条,流畅锋朗,淌着几分正直的俊朗。
她缓缓坐起来,身上的衣服滑落下去,目光随之落了一眼搭在腿上的黑色西装,稍有停留半秒,漠然地移走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女人不容拒绝的语气有一丝无意的慵懒。
时烁迟迟未动。
像是意识到什么,许知微手触及腿上的西装,衣料的质感还不错,她继续冷淡地添了一句:“衣服洗好了还给你。”
才落在她身上一分钟不到,完全没有到清洗的地步,何况…并不需要。
时烁未将心思放在这件衣服上,目光集中在许知微泛着倦懒的脸上,他似乎思考了一秒,说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无端听出不容商量的口吻,许知微掀抬起眼睫,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冷冰冰地看着他,唇瓣平直,“别以为你送杯咖啡就代表着能管我的事。”
时烁隐在光影里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,语调也几乎没有起伏,“你太累了,疲劳驾驶犯法。”
“……”
许知微诡异地被这句话说服,抓起腿上的西服丢过去,站起来径直出了门。
时烁将带有体温的衣服挎到臂弯,默然跟在了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