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碑传开,生意越发红火。开业一个月,营业额突破两万五千元!净利润八千多!
卓全峰趁热打铁,在松江市又物色了两处店面——一处在新开发的“工人文化宫”旁边,一处在大学城附近。准备开第二家、第三家分店。
但扩张太快,问题也来了。
首先是人才。县城店要人,省城店要人,松江市店要人。合作社虽然培养了三十多个能独当一面的骨干,但架不住三家店同时要。尤其是厨师——野味烹饪有讲究,不是谁都能上灶的。
“全峰,人手不够啊。”胡玲玲发愁,“松江店现在四个帮厨,都是从县城带过来的。要是再开分店,就得从屯里调人。可屯里的妇女,大多没做过饭馆,得从头教。”
“教就教。”卓全峰早有打算,“在合作社开个‘厨师培训班’,你当老师,教她们。一个月一期,每期二十人。学成了,分配到各店。工资从学徒工干起,干好了涨。”
“我能当老师?”胡玲玲不自信。
“怎么不能?”卓全峰鼓励她,“你这半年,把野味馆的菜琢磨透了,比我还在行。你就教她们,怎么炖兔子不柴,怎么蒸鱼不腥,怎么炒野鸡嫩。都是实在手艺,她们能学会。”
胡玲玲想了想,点点头:“那我试试。”
其次是货源。三家店,每天要消耗上百斤野味、几十斤山货。光靠合作社的猎获,已经不够了。
“全峰,这么下去,山里的猎物要打光了。”孙小海担忧地说,“以前咱们打猎,讲究‘春不打母,秋不打公’。现在为了供应饭店,有点不管不顾了。长期下去,不是办法。”
卓全峰也意识到这个问题。前世他就是因为过度狩猎,导致山林资源枯竭,最后无猎可打。这辈子,不能重蹈覆辙。
“这样,”他想了想,“第一,控制狩猎量。每家店每天供应的野味,定量。比如野兔,一天不超过二十只;野鸡,一天不超过十五只。多了没有。”
“那客人要点怎么办?”
“就告诉他们,野味难得,限量供应。越是限量,越显得珍贵。”卓全峰说,“第二,发展养殖。合作社的养殖场,现在有鹿、野猪、山鸡。加大投入,扩大规模。争取明年,一半的货源来自养殖,一半来自狩猎。第三,开发新菜品。山野菜、蘑菇、榛子、松子,这些可再生资源,多做文章。”
“这个办法好。”王老六点头,“咱们不能光靠打,得靠养,靠种。可持续发展。”
计划定了,就执行。合作社的养殖场又扩建了五十亩,新引进梅花鹿三十头、野猪五十头、山鸡五百只。药材田扩大到一百亩,种上了更多品种的山野菜。
厨师培训班也开起来了。胡玲玲当老师,第一期招了二十个屯里手脚麻利的妇女。每天上午教理论,下午教实操。一个月后,有十五个合格,分配到各店当帮厨。
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总有人眼红。
这天,松江店来了几个不速之客——是“松江大饭店”的经理,带着两个厨师,来“学习考察”。
松江大饭店是国营老字号,三层楼,一百多张桌子,在松江市餐饮界是龙头老大。经理姓赵,五十多岁,胖乎乎的,一脸和气。
“卓老板,久仰久仰。”赵经理握着卓全峰的手,“听说你们野味做得好,我们来取取经。”
“赵经理客气了。”卓全峰心里明白,这是来探底的,“请坐,尝尝我们的菜。”
赵经理点了几个招牌菜。菜上桌,他尝了几口,点头:“不错,味道正。尤其是这鹿肉,炖得烂而不柴,入味。怎么做的?”
“祖传的手艺。”卓全峰笑道,“其实没啥秘诀,就是火候到位,调料简单,突出本味。”
“本味……”赵经理若有所思,“我们饭店也做过野味,但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。看来,得向你们学习啊。”
“互相学习。”卓全峰很谦虚。
赵经理吃完了,付了钱,临走时说:“卓老板,有空来我们饭店坐坐,交流交流。”
“一定。”
等人走了,孙小海凑过来:“全峰,这赵经理……真来学习的?”
“学习是假,探底是真。”卓全峰说,“咱们的生意,动了他们的蛋糕。松江大饭店以前也做野味,但都是冷冻的,不新鲜。咱们一来,抢了他们不少客人。他们坐不住了。”
“那他们会怎么办?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卓全峰分析,“一是模仿,也做新鲜野味。但他们没稳定货源,做不长久。二是打压,用关系、用手段,逼咱们关门。”
“咱们怎么办?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卓全峰很淡定,“咱们有合作社做后盾,有稳定货源,有特色菜品。他们学不来,也打不倒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得防着他们使阴招。”
果然,几天后,阴招来了。
先是卫生局来检查,说接到举报,兴安野味店“卫生不合格”“使用病死野生动物”。检查队来了七八个人,把店里翻了个底朝天。
但卓全峰早有准备——后厨干干净净,生熟分开,有消毒记录,有进货台账。每批猎物都有检疫证明,每只动物都有编号,可追溯来源。
检查结果:合格。
卫生局的人悻悻地走了。
接着是税务局,说来“查账”。查了三天的流水,一分钱的税都没少交。
税务局的人也走了。
然后是消防队,说“消防设施不达标”。但店里明明有灭火器、消防栓,通道畅通。
消防队开了张整改通知,但都是小问题,两天就改好了。
一连串的检查,没查出大问题,但折腾得店里人心惶惶。
“全峰,这明显是有人指使。”王老六气得不行,“天天这么查,生意还做不做了?”
“让他们查。”卓全峰很平静,“咱们行得正,坐得直,不怕查。查得越多,越证明咱们没问题。倒是那些指使的人,该着急了。”
他猜得没错。松江大饭店的赵经理,确实着急了。他托了卫生局、税务局、消防队的关系,想找茬,但都没找到。眼看兴安野味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,自己的饭店营业额下降了两成,他坐不住了。
这天,赵经理亲自登门,还带了份“礼物”——一条“大前门”香烟,两瓶“西凤酒”。
“卓老板,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他把东西放在柜台上。
“赵经理,这是……”卓全峰不动声色。
“实不相瞒,我是来道歉的。”赵经理苦着脸,“前阵子那些检查……是我托人干的。我糊涂,眼红你们生意好,想使点绊子。现在想明白了,做生意各凭本事,不该使阴招。您大人大量,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卓全峰看着他,突然笑了:“赵经理,您能来道歉,说明您是个明白人。东西您拿回去,心意我领了。至于生意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市场这么大,容得下多家饭店。咱们可以合作,而不是竞争。”
“合作?”赵经理一愣。
“对。”卓全峰说,“你们饭店有场地,有客源,但缺新鲜野味。我们有野味,但店面小,接待能力有限。咱们可以这样——你们饭店设‘兴安野味专柜’,我们供货,你们销售。利润分成,你们六,我们四。如何?”
赵经理眼睛亮了。这主意好啊!不用自己找货源,不用担风险,还能留住客人。
“卓老板,您这胸怀……我服了!”他激动地握着卓全峰的手,“就这么办!我回去就安排!”
合作谈成了。松江大饭店设了“兴安野味专柜”,每天从合作社进货。合作社多了一个稳定销路,松江大饭店留住了高端客户,双赢。
这事儿传开,松江市餐饮界对卓全峰刮目相看——不仅手艺好,格局还大。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的饭店,多了好几家。
兴安野味在松江市,彻底站稳了脚跟。
年底算账,三家店(松江两家,省城一家)加上县城的野味馆、海鲜店,合作社餐饮板块年营业额突破五十万元!净利润十八万!
分红那天,合作社在松江市最大的饭店包了场,开了庆功宴。所有社员,从靠山屯赶来的,从县城赶来的,从省城赶来的,济济一堂。
卓全峰端着酒杯,站在台上:“乡亲们,这一年,咱们从山里走到了城里,从县城走到了省城,又走到了地区。靠的是什么?靠的是咱们的手艺,靠的是咱们的诚信,靠的是咱们的团结!”
“明年,咱们要走向全省!后年,走向全国!让‘兴安野味’的招牌,插遍大江南北!”
“好!”掌声雷动。
夜深了,宴席散了。卓全峰和胡玲玲走在松江市的街道上。街灯昏黄,寒风刺骨,但心里是热的。
“他爹,”胡玲玲轻声说,“我有时候想,咱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?半年时间,从屯里到地区,跟做梦似的。”
“不快。”卓全峰搂紧她,“咱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。这辈子,得把前世的遗憾,都补回来。”
“可是我怕……树大招风。”
“树大才不怕风。”卓全峰看着远处的高楼,“只要根扎得深,扎得稳,多大的风也吹不倒。咱们的根在靠山屯,在合作社,在那些跟着咱们干的乡亲们心里。这个根,谁也动摇不了。”
胡玲玲靠在他肩上,心里踏实了。
是啊,根扎得深,就不怕风。
从靠山屯到松江市,三百里路。
卓全峰走了半年。
但这半年,他走出了一辈子的宽度。
而路,还在脚下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