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小姐,你读过《孙子兵法》吗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《虚实篇》里说:‘善战者,致人而不致于人。’”影佐转回头,镜片后的眼睛在渐暗的光线里像两潭深水,“这半年,我们一直在‘致人’与‘致于人’之间博弈。你潜入梅机关,是致人。我放任你换名单,是致于人。你今晚来赴约,是致人。而我坐在这里等你……你觉得,是谁致谁?”
这个问题悬在空气里,和茶香、雨汽混在一起。
茯苓沉默了很久。楼下的挂钟敲了七下,每一声都沉甸甸的。
“影佐先生,”她终于开口,“您有没有想过,有些老鼠进笼子,不是因为找不到路,是因为……”
她停住,等影佐接话。
影佐等了几秒,笑了: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笼子本身,”茯苓说,“就是老鼠要咬开的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——不是雷声,是爆炸,隔着雨幕,从城西方向传来。
影佐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很短暂,但茯苓看见了。
“意外?”她问,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茶是否续水。
影佐没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刚才关上的那扇窗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雨和江水的气息,还有……隐约的警笛声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蜂鸣。
“城西发电站。”茯苓也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“您把大部分人手调来江滩,城里就空了。而发电站一炸,全城三分之一的电路会瘫痪——包括梅机关的主供电线路。”
影佐转头看她。夜色里,他的脸半明半暗。
“这是你的计划?”他问,声音依旧平稳,但底下有东西在涌动。
“是您的计划。”茯苓说,“您用我做饵,钓我的人。我顺着您的线,找您的弱点。发电站的安防排班、巡逻路线、备用发电机的位置……这些情报,是您故意让我‘偷’到的,不是吗?”
她顿了顿,看着江对岸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——那是备用发电机启动的迹象。
“但您有没有想过,”她轻声说,“如果我早就知道那是您故意泄露的,如果我拿那些情报,不是为了破坏,而是为了……验证呢?”
影佐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验证什么?”
“验证您到底在保护什么。”茯苓走回茶案边,拿起已经冷透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,“梅机关的供电系统有两条独立线路,一条明,一条暗。明线接市政电网,暗线……接江对岸日军军械库的专用发电机。”
她把冷茶举到唇边,没喝。
“炸了城西电站,您会启动军械库的备用电源。而那条线路的走向、负载极限、切换时间……这些,才是我们真正要的东西。”
茶楼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从屋檐落下的声音,啪,啪,啪,像计时。
影佐站在窗边,背对着她。风吹起他羽织的下摆,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很久,他说:“所以你今晚来,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在茶楼。确认了,城西就动手。”
“确认了,”茯苓放下茶杯,“也为了告诉您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笼子困不住老鼠,”她说,“是因为老鼠知道,笼子总有锁扣。而锁扣,往往就在看守最自信的地方。”
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,这次更近些。警笛声多了起来,在雨夜里交织成网。
影佐终于转过身。他脸上没了笑容,也没了那种学者般的从容。此刻的他,才是真正的影佐祯昭——梅机关的头目。
“你走不出这里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死的木板。
茯苓看向楼梯口。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穿黑衣的人,没带枪,但手里握着短棍。
“也许。”她点头,“但影佐先生,您有没有算过,从城西爆炸到现在,已经过去多久了?”
“七分钟。”
“七分钟,”茯苓重复,“足够一个训练有素的小组,摸进军械库外围。也足够……把您今晚的‘客人们’,引去另一个地方。”
她走到窗边,指着江对岸。黑暗中,突然亮起三处火光,排成一条直线,闪烁,熄灭,再闪烁。
摩斯码。短,短,短。长,长,长。短,短,短。
SOS。
影佐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茯苓退回茶案边,坐下,重新摆正那套紫砂茶具。她的动作很稳,稳得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茶会,而楼下的脚步声、远处的警笛、江对岸的信号,都不过是背景音。
“现在,”她抬起头,看着影佐,“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。关于名单,关于情报,关于……怎么才能让今晚的损失,控制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内。”
雨还在下,听雨轩的牌匾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“终极对峙在听雨轩展开。宿主以自身为诱饵实施反向牵制,同步启动城西爆破行动,在绝境中扭转被动局面。影佐的真实意图与宿主的多层布局在此全面碰撞。功勋+300”
“当前功勋: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