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对着桌案上一块玄铁凝神思索,听到通传地声音,这才起身相迎:“母后。”
对于自己这位母亲,江瑾礼的态度始终疏离。
他忘不了母亲曾经的种种打压,哪怕他现在应该已经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,他也不明白母亲究竟想做什么。
王皇后示意宫人全部退下。
待帐内只剩母子二人,她才沉声道:“你父皇醒了,召你过去。”
江瑾礼心头一紧:“父皇情况如何?”
“不太好,但神智清醒。”想了想,王皇后先叮嘱道:“你父皇下了一道口谕,让卫铮与温令仪,即日起伴你左右,共议朝政。”
“什么?!”
江瑾礼惊得后退半步:“温姑娘她是女子,这……如何使得?朝野上下岂不哗然?且他二人素来不睦……”
这个呆子!
王皇后想翻白眼。
你看,不怪她不想让太子继位,实在是她儿子真的很呆啊。
整日与卫铮在一起,竟然看不透他真正的心思。
唔……或许他看得出来,不愿意戳穿呢?
王皇后不由得想到自己从前素来与太子都站在对立面的。
“这是你父皇的意思。”王皇后没有过多解释,只是道: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这两人,一文一武、一内一外,且互有嫌隙。
放在你身边,就是要你学会驾驭、平衡。
你父皇要你明白,为君者,不能只靠仁厚,更要懂得制衡之术,要将所有的矛盾,所有的力量,都化为己用。
你可明白?”
江瑾礼怔住。
他自然能明白父皇的深意,却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。
这不仅仅是辅佐,这是一场考验,一道难题,甚至是一个危险的帝王游戏。
让江瑾礼意外的是他的母后,那个古板到不会接受任何新奇事物的女子。
不是他想编排自己的母亲,而是他母亲真的读《女则》、《女训》之流的书,读傻了,满脑子都想着如何循规蹈矩,人家有想法都是打破固有思维,他母亲是有想法都用来做老顽固。
她,竟然也能接受女子干政吗?
江瑾礼试图在王皇后脸上寻找出什么。
王皇后只拍了拍他的手,声音放柔了些:“去吧,你父皇在等你。记住,无论他说什么,听着便是。你是太子,未来的皇帝,有些路,必须你自己走,有些担子,必须你自己扛。
他的话你听着便好,不要忤逆,不要横生任何意外。明白了吗?”
江瑾礼:“……”原来还是不想横生枝节。
好吧,还以为母亲变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向王皇后行了一礼:“儿臣明白,谢母后提点。”
他转身走向老皇帝的营帐,步伐起初有些沉重,但渐渐变得坚定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将真正走向那个孤绝的,必须时刻权衡的位置。
老皇帝的营帐布置的十分奢华,简直和在皇宫没什么两样。
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,和一丝丝血腥。
江瑾礼跪在榻前,看着父亲枯槁的容颜,心中更多的感受是酸涩。
父皇他……真的老了。
“父亲。
他从未这样叫过自己的父皇。
老皇帝听见这称呼,唇角先勾起。
费力地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在江瑾礼脸上停留片刻,似乎……想从他脸上找出些许昔年那个憨直太子的影子。
还好,他的太子长大许多。
老皇帝欣慰地笑了笑,加剧了咳声:“瑾礼……过来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