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江瑾礼能想象到,当年父皇将母后打入冷宫,对刚刚生产又遭逢惊天冤屈的母后而言,是何等致命的一击。
那才不是什么保护!
是惩罚,是背叛,是将她推入更深的深渊!
“冷宫的日子,不好过。”老皇帝继续道,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,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淡:“太后……自然不会放过她。那些年,你母后吃了不少苦头。她是为了朕才承受那些本无需承受的罪责,却从不曾让任何人知道。
这些,朕明白。”
“不……”
你一句轻飘飘的‘无需承受’和‘朕明白’到底有多可笑!!!
江瑾礼一肚子反驳的话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硬生生地忍到脸色惨白。
这一瞬间,他似乎明白了母亲为何要那样对待年幼的他?
母亲的性格,被人如此羞辱,她已经不会想着苟活于世了。
再被自己的丈夫推出去做挡箭牌,简直活成了一个笑话!
可因为有他这个孩子,母亲不得不艰难地生存下去。
那父皇……明知道母亲是冤枉的,明知道太后在演戏,为何视而不见?为何还要跟着一起欺负母亲?
这其中还有什么故事?
“心要狠,手要稳。让他们都离不开你,又都怕你。”
江瑾礼想起父皇刚刚说的这句话,想笑。
原来,这堂课,从他出生就已经在上了。
而教材,是他母亲半生的血泪,是他父皇看似剖白的冷酷算计!
在江瑾礼心中,母亲的行为虽然他许多都不理解,但母亲爱他、护他是事实。
没有母亲,没有王家,他什么也不是,所以他从未想过要牺牲母亲。
如今,更是不会!
江瑾礼缓缓抬起眼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悸、沉重。
甚至有一丝理解父皇‘苦衷’的动容。
他跪了下去,额头触在冰冷的地面上,声音几度哽咽:“儿臣……明白了。父皇用心良苦,当年亦是迫不得已。母后……能得父皇还她清白,重掌凤印,已是天恩浩荡。
往事已矣,如今我们一家人安稳,便是最大的福分。
儿臣定会孝敬母后,不负父皇今日坦言相告之深意。”
江瑾礼正大光明地曲解着老皇帝的意思。
老皇帝死死盯着他,似乎在分辨他是真傻还是假装的,审视着他神情的每一丝变化。
良久,那锐利的目光才缓和下来,化为一抹彻底的疲惫和……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?
这孩子,为何总是一根筋,为何总是愚不可及?
“你……”老皇帝闭上眼,挥了挥手:“去吧……朕,累了。”
江瑾礼再次行礼,却没有真的离开。
营帐外的秋风刮得呼呼作响,卷着深秋的落叶,打着旋儿在地上盘旋、飞舞。
有两片不知道怎么吹进账内,似乎更冷了。
江瑾礼盯着那两片枯叶,双手紧握成拳。
他学习的帝王之术,第一课,竟是出生时父亲与祖母亲自教授的。
以骨肉至亲的血泪为墨,以数十年的时光为纸。
不为母亲做点什么,江瑾礼实在不甘心,外面隐隐约约地风声,是卫铮给他的信号。
江瑾礼忽然盯着老皇帝的眼睛,问道:“父皇,太后为何不喜欢你这个嫡长子呢?太后冤枉母亲意图狸猫换太子,这个狸猫,有没有可能是父皇,您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