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雪走过来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我爸。”林渊说,“他也来过这里。但他没拿狼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渊摇摇头。他不知道。但他能猜到。父亲不拿狼心,是因为他知道,拿了会怎样。狼心里有血狼三千年的记忆。得到它,就能得到血狼全部的力量。但那力量不是人能承受的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次更清楚。
“你父亲是个聪明人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,不能拿。”
林渊抬起头,看着那颗心。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,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血狼?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曾经是。现在,只是记忆。”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拿走,或者留下。”
林渊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那颗心,看着它一缩一缩地跳动。银白色的光,照在他脸上,冷冷的。
“拿走了会怎样?”
“你会得到我的力量。全部的力量。但你的意识,会被我的记忆吞没。你会变成我,我会变成你。分不清谁是谁。”
“留下呢?”
“留下,它就在这里,等下一个来的人。十年,百年,千年。总会有人来的。”
林渊看着那颗心,又看着身边的陈雪、周小燕、陈小满。他们都在看着他,等他做决定。
“如果我拿走,能救很多人吗?”
“能。也能杀很多人。力量没有善恶,用的人才有。”
“我爸当年,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拿?”
“你爸怕自己控制不住。他心里的恨太多,拿了,会变成第二个大祭司。”
林渊沉默了。他心里的恨也多。恨了十二年。恨周文,恨血狼图腾,恨所有害死父母的人。那些恨,到现在也没完全消失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心里的恨,已经被别的东西盖住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爱。你爸留给你的爱,你妈留给你的爱,那些老人留给你的念想,那个姑娘留给你的陪伴。这些东西,把你的恨盖住了。像雪盖住土,春天来了,雪化了,土里能长出新东西。”
林渊低下头。陈雪握着他的手,紧紧的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
“你自己决定。没有人能替你。”
林渊站在石台前,站了很久。他看着那颗心,看着那些光,看着墙上那些纹路。他想起父亲,想起母亲,想起陈伯,想起赵无咎,想起周老栓,想起那些名单上的名字。那些人,那些事,那些等待,那些念想。
他伸出手,放在狼心上。不是拿,是放。手心贴着那颗心,感觉它的跳动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和自己的心跳合在一起。
“我不拿。”他说,“但我要把它封在这里,谁也拿不到。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。“怎么做?”
“用林家的血脉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林渊说,“我爸说过,林家血脉最纯净的人,能进能出。他当年能出去,我也能。”
那个声音又沉默了。然后它笑了。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松林。
“你比你爸更倔。”
林渊也笑了。“随他。”
他把手从狼心上移开。然后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石台上。血渗进石头里,像水渗进土里。石台开始震动,狼心的光越来越亮,亮得刺眼。然后,光突然灭了。石室陷入黑暗。
等眼睛适应了黑暗,林渊看到石台上多了一层东西。像琥珀,透明的,把狼心封在里面。狼心还在跳,但光透不出来了。
“这样就行了?”陈雪问。
林渊点点头。“谁也拿不到了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颗心被封在琥珀里,还在跳,但光已经很暗了。像一颗星星,很远很远。
走出石室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。四个人站在山谷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周小燕开口了:“林大哥,你说那个声音,真的是血狼吗?”
林渊想了想。“是,也不是。是它留下的记忆。它真正的意识,早就不在了。”
“那它去哪了?”
林渊看着月亮。“不知道。也许在天上,也许在心里。也许哪都不在。”
他迈步往回走。走了一会儿,突然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红布。林正江给的,他妈留下的。他展开红布,里面包着一样东西——一颗小小的银色珠子,发着微弱的光。
狼心。不是石室里那颗大的,是小的。只有黄豆大,但光是一样的,银白色的,冷冷的。
陈雪凑过来看:“这是什么?”
林渊摇摇头。他不知道。但他能感觉到,这颗小珠子和石室里那颗大的是连着的。像母子,像根叶。
他把珠子包好,放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
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月亮很亮,照得山路清清楚楚。走了两个多小时,终于看到木屋的灯光了。林正江站在门口等着,看到他们,笑了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找到了?”
林渊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“找到了,也没找到。”
林正江没再问,只是把他们让进屋。屋里,陈雪已经摆好了饭。热腾腾的,冒着白气。
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,端起碗,吃饭。谁也没说话,但谁都觉得,这顿饭,比任何时候都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