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口带有余温的浊气吐出,吴长生便彻底切断了肺部与外界那剧毒空气的所有联系。
吴长生开启了长生道体隐藏最深的“内呼吸循环”模式,那是独属于长生者的保命底牌。
在神医视角下,吴长生每一滴蕴含着长生真元的血液,正像是一群极其忠诚的卫兵,在血管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高速奔涌。
这些血液在循环过程中剥离着体内器官储存已久的氧分,并将代谢出的废弃物强行锁死在几处次要的窍穴之中。
这种呼吸频率的调整,让吴长生作为生命体的磁场强度降到了冰点以下,与乱石无异。
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整整六十息的时间里,吴长生的胸腔没有任何起伏,连温度都降低到了与泥浆同等的程度。
体内的长生道树感知到了外界那种足以抹杀一切的危机,那些原本因沈浮生剑气而枯萎的叶片,此时开始散发处一种极其纯净的生机反哺。
这种“内呼吸”不仅能隔绝毒气侵蚀,更是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下强行提纯着吴长生体内的筑基真元。
没有了外界任何驳杂灵气的干扰,筑基初期的灵液在那干瘪的经脉中流淌时,竟是发出了一种极其沉闷、如同铅块在滑动的声音。
吴长生就像是一尊永恒的石雕,任由那些贪婪的沼泽之眼在他脚边不断破裂、生灭。
现在的吴长生,已经与这片黑沼泽达成了某种极其病态、却又极其高效的生理共振。
只要吴长生不主动打破这种平衡的频率,这片致命的死域便会将他视作自个儿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。
长生路,果然还是这种藏在死人堆里的寂灭滋味,最是能让吴某这种老骨头感到心安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,吴长生终于再次动了。
吴长生的步法不再是人类那种富有节奏感的律动,而是一种近似于蛇类、由局部肌肉高频微颤带动的“无声滑行”。
脚底那粘稠的泥浆被吴长生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阴力排开,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破空声,甚至连半个脚印都没能留下。
在那浓得化不开的深紫色雾气中,一个泥塑般的诡异身影在那些扭曲的石化古树之间灵活穿梭。
左侧不足十丈处,一头体型足有数丈之宽、浑身长满了暗红色腐肉触须的“沼泽巨鳄”,正静静地潜伏在黑水之下。
那畜生散发出的那种相当于三阶初阶妖兽的恐怖灵压,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筑基期修士在瞬间因惊恐而道心崩碎。
然而,当吴长生这个“泥人”从巨鳄那紧闭的鼻尖前不到三尺的地方滑过时,那头生性残暴的凶兽竟然毫无察觉。
巨鳄那双磨盘大小、布满了血丝的竖瞳里,只倒映出了一团正在缓慢移动的、毫无生机热量的黑色泥块。
这种在死神鼻息间近距离擦肩而过的极致冷颤,让吴长生瞳孔深处那抹金芒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、却又被压抑得极好的跳动。
吴长生已经通过神识感知到了。
在那黑沼泽最中心、也是死气云团最厚重的坍缩点,一抹极其孤傲、却又显得极其枯竭的生机正在缓慢复苏。
那是吴长生此行真正要寻找的终极目标——一株在死极之处,通过逆转阴阳而生出的“千年枯荣草”。
这种草,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见血封喉的致死毒药,但对于吴长生那受创严重的长生道体而言,却是唯一的救命引子。
吴长生加快了在泥沼上的滑行速度,那一身泥甲在粘稠的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极其浅淡、瞬间即逝的灰色轨迹。
背后的迷雾深处,一只受惊试图飞起的腐肉鸟,刚一触碰到那深紫色的死气,便瞬间化作了一团毫无重量的飞灰。
吴长生连眼皮都没有回头动一下,他的视线已经穿越了重重死雾的阻隔,死死锁定在了那片寂灭的中心点。
长生这门艰难的生意,在这一回,吴某总算是有机会要见着那真金白银的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