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215章 祂说别出声(2/2)

她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缩回手。

定了定神,她环顾堂屋。这里和直播间里那个昏暗房间的格局完全不同。直播间里是老房子的样子,而这里是舅舅家的新楼房。那把藤椅……烧掉了。

她走出堂屋,来到院子里。目光扫过角落那堆丧事杂物,最后落在院墙根下。那里原本放藤椅的地方,现在空荡荡的,只留下一圈被磨得发亮的地面痕迹。

“晚意姐?”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林晚意回头,看见表妹小慧正从楼梯上探出头来。小慧今年十六岁,正在镇上读高中,平时住校,周末才回来。她长得瘦瘦小小,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里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惊惶和躲闪。

“小慧,你没去学校?”林晚意问。

小慧摇摇头,从楼梯上走下来,凑近林晚意,压低了声音,快速地说:“晚意姐,你……你也看到了对不对?”

林晚意心中猛地一跳:“看到什么?”

“就是……就是那个……”小慧的眼神飘忽不定,带着恐惧,“奶奶……奶奶她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
“怎么回事?你说清楚!”林晚意抓住小慧的胳膊,声音也压低了。

小慧紧张地看了一眼厨房方向,拉着林晚意往院子更角落的地方走了几步,声音抖得厉害:“奶奶下葬前一天晚上……我……我半夜起来上厕所,路过堂屋……听到里面有声音……像……像奶奶在哭,又不像哭,是那种……很轻很轻的,呜呜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……”

林晚意屏住呼吸:“你进去了?”

“我……我害怕,没敢进去,就从门缝里看了一眼……”小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看见……看见奶奶的遗像……好像在动……不对,不是遗像在动,是……是供桌上那个铁皮饼干盒子,它……它自己在轻轻地晃,盖子一开一合的,就像……就像有人在慢慢地、一遍遍地打开它,又合上……可是堂屋里没有人!只有奶奶的棺材停在那里!”

林晚意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就吓跑了,躲回房间蒙着头……第二天早上,我偷偷去看,那个饼干盒子好好的放在那里,盖子盖得严严实实。我跟妈说,妈骂我睡迷糊了,不许我再胡说……”小慧的眼泪掉下来,“可是晚意姐,我真的看见了!奶奶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舍不得走?还是……还是有什么事情没办完?”

林晚意的心沉了下去。小慧看到的是饼干盒子,而李阿婆听到的是刮擦声,自己看到的是直播间里的外婆……这些异常,都指向了外婆的死后。不仅仅是“舍不得走”那么简单。

“还有别的吗?关于那把藤椅?”林晚意问。

“藤椅?”小慧想了想,“舅舅说奶奶喜欢,烧给她了。烧的时候……好像火特别大,烟是青黑色的,有点呛人,还有股……说不出的味道,不像是烧木头。当时孙爷爷在旁边,脸色有点不好看,但也没说什么。”

火大,青黑烟,怪味……林晚意默默记下。她安抚地拍了拍小慧的肩膀:“别怕,没事的。你先回屋吧,别跟别人说这些,尤其别让舅妈知道你又提。”

小慧点点头,抹着眼泪,轻手轻脚地又溜回了楼上。

林晚意站在原地,午后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,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田地里隐约传来的蛙鸣。舅舅家这条看门的大黄狗,平时最是机警,此刻却趴在狗窝里,头埋在爪子间,对林晚意这个陌生人回家,竟连抬一下眼皮都没有,只是耳朵偶尔神经质地抖动一下。

这寂静,这异常,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。

她必须马上找到孙老头。他是关键。

问清了孙老头家在村尾,林晚意没有惊动舅妈,悄悄出了院门。村子不大,沿着主路往西走,路过几户人家,都大门紧闭,只有门前的菜地里有些动静。偶尔遇到一两个坐在门口的老人,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,她也只是低头快步走过。

村尾比村头更显破败,多是些老旧的土坯房。孙老头家是一栋低矮的瓦房,墙面斑驳,爬满了青苔。院门是简陋的木栅栏,虚掩着。

林晚意推开栅栏,走了进去。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,收拾得倒还整齐。正屋的门开着,里面光线昏暗。

“孙爷爷?孙爷爷在家吗?”她站在门口喊。

屋里传来几声咳嗽,然后是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:“谁啊?”

“是我,林晚意,陈婆的外孙女。”她报上外婆的姓氏。

里面沉默了一下,然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,一个佝偻着背、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人,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杖,慢慢走了出来。孙老头比她记忆中更老,更瘦了,脸上皱纹深如沟壑,眼珠浑浊,但看向她时,目光却带着一种锐利,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。

“哦,是晚意啊。”孙老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回来送你外婆?有心了。”

“孙爷爷,我想问问您外婆后事的一些情况。”林晚意开门见山,紧紧盯着他的眼睛。

孙老头又咳嗽了两声,挪到屋檐下一条旧长凳上坐下,指了指旁边另一条凳子:“坐吧。”

林晚意没有坐,只是往前走了两步:“孙爷爷,外婆走得……真的正常吗?我听说,入殓的时候,她脖子上有点擦不干净的青印子?守灵那晚,好像也有点奇怪的动静?”

孙老头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浑浊却沉静,像一口古井。“人老了,走了,身上有点淤痕不奇怪。守灵夜长,风吹草动,听岔了也是有的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孙老头打断她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,“你外婆是寿终正寝,后事也办得妥当,按老规矩,该烧的烧了,该埋的埋了,入土为安。你就别东想西想,扰了她老人家的清净。”

他的态度很明显,不想谈,或者,在隐瞒什么。

林晚意心一横,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孙爷爷,如果我告诉你,我在城里,通过手机,看到了外婆……她穿着寿衣,坐在那把烧掉的藤椅上,在一个……一个很奇怪的直播间里,看着我,对我说了句话呢?”

她紧紧盯着孙老头的脸,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。

孙老头枯树皮般的脸颊,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浑浊的眼珠里,似乎有极快的一缕暗光闪过,但立刻就湮灭了。他握着拐杖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。

他没有立刻否认,也没有惊讶,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。这口气叹得又长又沉,仿佛带着积年的尘埃和某种沉重的无奈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更哑了,“看到了?”

这句话,等于默认了林晚意所言非虚!

林晚意的心跳骤然加速:“孙爷爷,那到底是什么?外婆她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孙老头摇了摇头,抬起一只手,止住了她的追问。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苍茫的山岭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,又有些晦暗。

“有些事,不是你们年轻人该打听的。有些规矩,破了……是要遭殃的。”他喃喃道,像是自言自语,“你外婆……是个和气人,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。可越是这样的,有时候……越容易沾上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”林晚意追问。

孙老头却不肯再说了,只是摇头:“你赶紧回城里去吧,别再问了。这几天晚上,关好门窗,早点睡。听到什么动静,别搭理,别好奇,更别……往外看。”

他的语气里,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严肃。

“孙爷爷!”林晚意急了,“那‘下一个就是你’是什么意思?谁下一个?是我吗?外婆是不是想提醒我什么?还是……她被什么控制了?”

听到“下一个就是你”这几个字,孙老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猛地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晚意,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让她后退一步。

“她……真这么说了?”孙老头的声音干涩。

林晚意用力点头。

孙老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都加深了,他缓缓闭上眼睛,又睁开,眼底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切的……忧虑。

“造孽啊……”他低声吐出三个字,然后撑着拐杖,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“你走吧。我没什么可说的。记住我的话,晚上关好门窗,别出去,别好奇。其他的……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理会林晚意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,缓慢而坚定地走回了昏暗的屋里,吱呀一声,关上了那扇老旧的门板。

林晚意被留在院子里,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,可她只觉得浑身冰冷。

孙老头的反应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外婆的死,后事,那个直播间,还有那句诅咒……都不是她的幻觉,也不是简单的恶作剧。这里面的水,远比她想象的更深,更浑,也更……危险。

“看你的造化”——这绝不是一句空话。

她失魂落魄地走回舅舅家。舅妈已经做好了午饭,简单的几个家常菜。舅舅也回来了,一个沉默寡言、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,看到林晚意,只是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回来了”,就埋头吃饭。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,只有舅妈偶尔给林晚意夹菜,说些“多吃点”、“别客气”之类的客套话。

林晚意食不知味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她注意到舅舅吃饭很快,眼神有些躲闪,似乎也不太愿意触及关于外婆的话题。

吃完饭,林晚意帮忙收拾了碗筷,然后说想去外婆以前住的老房子看看。舅舅和舅妈对视一眼,舅舅闷声道:“老房子锁着呢,没什么好看的,破破烂烂的。”

“我就去看看,看一眼就回来。”林晚意坚持。

舅舅皱了皱眉,最终还是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,递给她:“早点回来。”

外婆的老房子在村子东头,更偏僻些。那是几间低矮的土坯瓦房,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。院墙已经塌了一角,木门上的黑漆斑驳剥落,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
林晚意用钥匙打开锁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院子里长满了齐膝深的荒草,一片萧条。正屋的门也锁着,她打开门,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。

屋子里很暗,窗户小,糊的报纸早已破损,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。家具大多蒙着白布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格局果然和直播间里看到的那个昏暗房间有几分相似,尤其是那半截浅绿色的墙围,虽然更加破败,颜色却依稀可辨。只是墙上并没有那张抱鲤鱼的年画,年画的位置,只留下一块颜色略浅的方形印痕。

她的目光,落在那张挂着灰白蚊帐的老式木架床上。帐子放下来了,遮得严严实实,和直播间里一模一样。

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她一步步挪到床前,屏住呼吸,颤抖着手,轻轻撩起了厚重的蚊帐一角——

灰尘簌簌落下。

床上空空如也,只有光秃秃的木板,铺着一层破旧的草席。

她松了口气,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。难道真的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,产生的幻觉和联想?

就在她准备放下蚊帐时,眼角余光瞥见床板靠近墙壁的缝隙里,似乎卡着什么东西。她凑近了些,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。

那是一小片暗红色的、磨损严重的绸布碎片,边缘不规整,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撕扯下来的。

颜色和质地……很像外婆寿衣的料子。

林晚意的呼吸一滞。她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碎布捻了出来。布料很薄,触感冰凉,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灰白色的、类似墙灰的东西。

就在她捏着碎布,直起身,仔细端详的时候——

“嗒。”

一声轻响,从她身后传来。

像是硬物,轻轻敲在木头上的声音。

和直播间里,那黑暗中的“嗒……嗒……”声,一模一样!

林晚意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。她猛地转过身!

身后,是空荡荡的、积满灰尘的屋子。房门依旧开着,院子里荒草萋萋,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。没有任何人影。

刚才那声音,是从哪里传来的?

她的目光,缓缓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件蒙着白布的家具,每一寸斑驳的墙面,每一块阴影笼罩的角落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和空气中浮动的、细小的尘埃。

是幻听吗?还是……

她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自己刚刚撩开又放下的蚊帐上。帐子微微晃动着,像是被她刚才的动作带起的风还未停歇。

又或许,不是风。

林晚意捏紧了手里那片冰凉的碎布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。她没有勇气再去查看那张床,更不敢在这间屋子里多待一秒。

她一步步后退,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静默的床,退到门口,然后仓皇地转身,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老屋,冲进了院子里耀眼的阳光里。反手用力带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咔嚓一声落锁。
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。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阳光灼热,晒得地面发烫,可她却只觉得冷,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驱之不散的阴冷。

那片碎布,还紧紧攥在手心里,被汗水浸得微湿。

这不是幻觉。

老屋里有东西。或者,有什么东西,跟着她来了这里,从那个直播间,来到了现实,来到了外婆生前最后生活的地方。

“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
外婆那无声的口型,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

她猛地摊开手心,看着那片暗红色的碎布。阳光下,布料边缘的纤维清晰可见,那一点灰白的污渍,在红底上格外刺眼。

这不是结束。这仅仅是开始。

她必须知道真相。必须知道外婆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,必须知道那个诅咒意味着什么,必须知道……如何才能摆脱。

林晚意将碎布仔细地折好,放进牛仔裤口袋里,贴着皮肤,一片冰凉。她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老屋木门,转身,沿着来路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。

脚步很沉,像灌了铅。

回到舅舅家,院子里依旧安静。舅妈在厨房里收拾,舅舅不知去了哪里。小慧的房门紧闭着。

林晚意回到客房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疲惫和恐惧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她摸出手机,屏幕漆黑。没有信号,村子里信号一直不好。

她需要信息,需要帮助,需要找到任何可能的线索。孙老头不肯说,或许还有别人知道?村里别的老人?或者……那些同样参与了外婆后事的人?

可孙老头警告的眼神,舅妈躲闪的态度,舅舅的沉默,还有小慧惊恐的描述,都让她明白,这件事在村子里,可能是个讳莫如深的禁忌。

她想起李阿婆提到的“老孙头”。孙老头是主持者,那帮忙的其他人呢?当时在场的人,除了舅舅一家、李阿婆、孙老头,还有谁?

她努力回忆外婆下葬那天的情形。送葬的队伍不长,除了亲戚,还有几个村里的青壮帮忙抬棺,还有一些围观的老人和孩子。帮忙的人里,好像有……

村西头的张铁匠?他力气大,常帮人抬棺。还有……村口开小卖部的赵婶?她好像帮忙准备过饭菜。对,还有一个人,当时一直跟在孙老头身边,像个打下手的,是个外村来的中年人,有点面生,听说是孙老头的远房侄子,叫……叫什么来着?好像姓吴?

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纷乱地转着。或许可以从这些人入手,旁敲侧击?

但孙老头的警告言犹在耳:“别打听,晚上关好门窗,别出去,别好奇。”

好奇心可能会害死猫,更可能害死人。可她现在已经深陷其中,那句“下一个就是你”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。不弄清楚,她只会被这未知的恐惧一点点逼疯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乡村的夜晚来得格外早,也格外沉。晚饭依旧是沉默的,舅舅甚至没回来吃,舅妈说他去邻村帮工了,晚上可能不回来。小慧一直躲在楼上没下来。

舅妈给林晚意打了热水,让她洗漱。昏黄的灯光下,舅妈的脸显得有些模糊,眼神游移不定。“晚意,晚上……晚上早点睡。听到什么……都别起来,啊?”

林晚意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
洗漱完,回到客房。房间里只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节能灯,光线昏黄。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,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她把窗户插销检查了一遍,又拉上了窗帘。窗帘很薄,是那种廉价的化纤布料,透光,并不能给人多少安全感。

躺在床上,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,神经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,捕捉着屋子内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。

风声,远处隐约的狗吠,虫鸣,还有这老房子本身木头偶尔发出的、热胀冷缩的咯吱声……每一点声音,都让她心惊肉跳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夜色越来越深。村子里似乎彻底安静下来了,连狗吠声都消失了,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风声,穿过屋檐和树梢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
林晚意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数羊,深呼吸……都没有用。直播间里那双怨毒的眼睛,老屋里那声诡异的“嗒”响,孙老头讳莫如深的表情,还有口袋里那片冰凉的碎布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黑暗里翻腾、放大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她意识因为过度疲惫而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——

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

极其细微的,像是粗糙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,从门外传来。

很轻,很慢,但很有规律。

一下,又一下。

由远及近。

林晚意瞬间清醒了,全身的汗毛倒竖。她猛地睁开眼睛,在昏黄的灯光下,死死盯住房门。

声音停在了门外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她的心脏狂跳着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她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。

“嗒。”

一声轻响。就在门外。

是手指……轻轻叩击门板的声音?

不,不对。声音的位置,很低。像是……在靠近门板底部的位置。

林晚意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移向房门底下的缝隙。那里透进来一线走廊里更昏暗的光。

“嗒。”

又是一声。似乎……离缝隙更近了一点。

然后,那“沙……沙……”的摩擦声又响了起来,极其缓慢地,沿着门板底部……移动?

林晚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有惊叫出声。她蜷缩在床上,一动不敢动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死死盯着那道门缝。

昏黄的光线下,门缝外的光影似乎……晃动了一下?

有什么东西,极其缓慢地,从门缝外……掠了过去?

一片阴影。一片比走廊灯光更暗的、不规则的阴影。

像是一缕散乱的、湿漉漉的黑发。或者……一块拖在地上的、深色的衣角。

阴影过去了。
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声也渐渐远去,沿着走廊,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。

声音消失了。

一切重归寂静,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和压抑到极致的、粗重的喘息。

她不知道在黑暗中僵持了多久,直到四肢都因为紧绷而麻木酸痛。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传来。

是走了吗?

那个东西……是什么?

它刚才,是在门外……徘徊?还是在……寻找什么?

林晚意慢慢地、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身体,喉咙干得发疼。她不敢开灯,不敢下床,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

不知道又过了多久,窗外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、青灰的亮色。鸡鸣声从远处隐约传来。

天,快亮了。

林晚意瘫软在床上,冷汗早已浸透了睡衣。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,但更多的是冰冷刺骨的后怕。

那东西……昨晚来了。就在门外。

孙老头的警告是真的。“晚上关好门窗,别出去,别好奇。”她没出去,也没好奇地开门看,所以……暂时没事?

可下一次呢?

它会不会进来?

“下一个就是你”……是指这个吗?被这个东西,在夜晚,找上门?

外婆是不是也经历了同样的夜晚?然后……
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
必须加快速度!必须在天黑之前,找到更多的线索!她不能坐以待毙!

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村子里有了人声和走动的声音。林晚意挣扎着爬起来,换了身衣服,把睡衣塞进背包最底层。那片暗红色的碎布,被她用纸巾包了好几层,依旧放在贴身的牛仔裤口袋里。

她打开房门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清晨清冷的空气。舅妈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早饭了。

吃早饭时,舅妈看了她几眼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了句“昨晚睡得还好吧”,林晚意含糊地应了声“还行”。

她问舅妈,昨天帮忙办丧事的,除了孙爷爷,还有哪些人。舅妈报了几个名字,都是村里的老人,包括李阿婆,还有一个姓王的棺材匠,一个姓赵的唢呐手。林晚意又问起那个跟在孙老头身边的外村人。舅妈想了想,说:“哦,你说老吴啊?他是孙老头一个远房表侄,住隔壁吴家坳的,平时在城里打工,红白事才回来帮忙,懂点……那些门道。”舅妈提到“那些门道”时,声音压低了些,眼神有些闪烁。

吴家坳?林晚意记下了。或许,这个懂“门道”的老吴,知道些什么孙老头不肯说的内情?

她借口想去镇上买点东西,顺便散散心,离开了舅舅家。舅妈没有阻拦,只是叮嘱她早点回来。

走在清晨的村路上,阳光明亮,空气清新,昨夜那令人窒息的恐惧仿佛是一场噩梦。但林晚意知道,不是梦。口袋里的碎布,门外的异响,都是真实发生的。

她在村口等到了去镇上的小巴。车上人不多,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。车子发动,驶离了村子。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田野和山峦,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。

或许,离开村子,能暂时安全一些?

但很快,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那个直播间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城里,那个“东西”能跟到老屋,甚至可能跟到舅舅家门外……距离,似乎并不能提供真正的保护。

到了镇上,她没有去逛街,而是直奔镇尾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香烛纸扎店。这种店铺的老板,往往消息灵通,知道一些乡野秘闻。

店门口堆着些花圈和纸人,店里光线昏暗,弥漫着香烛和纸张特有的气味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坐在柜台后,戴着老花镜,正在糊一个纸房子。

林晚意走进去,男人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:“买点什么?”

“老板,打听个事。”林晚意走近柜台,压低声音,“您知道吴家坳那边,有个叫老吴的人吗?大概四十多岁,常在红白事上帮忙的。”

老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,打量了她一眼:“你找老吴?什么事?”

“有点……白事上的规矩,想请教他。”林晚意斟酌着词句。

老板“哦”了一声,低下头继续糊纸房子,语气平淡:“老吴啊,他平时不怎么在村里。你要找他,去镇东头‘兴隆’棋牌室看看,他回来的时候,常在那儿泡着。不过这两天没见着人。”

棋牌室?林晚意道了谢,转身要走。

“姑娘,”老板忽然又叫住她,老花镜后的眼睛看着她,慢悠悠地说,“有些事,不懂比懂好。有些人,不见比见好。沾上了,甩不掉。”

林晚意心中一动,回头看着老板:“老板,您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
老板却摇了摇头,不再说话了,只是低头专注地摆弄手里的纸竹篾。

林晚意知道问不出什么了,离开了纸扎店。镇东头的“兴隆”棋牌室很好找,门面不大,里面烟雾缭绕,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和吆喝声传出来。她在门口张望了一下,里面都是些中年男人,没有看到疑似老吴的人。她也不好进去打听,只能作罢。

看来,直接找到老吴不太容易。也许,该从别的方向入手。

她想起了那片碎布。或许,可以找人看看,这是什么料子?或者,上面那点灰白色的东西是什么?

镇上有一家很小的裁缝铺,兼卖些布料。林晚意走进去,铺子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裁缝,戴着顶针,正在缝补一件衣服。

“阿婆,麻烦您帮我看看,这是什么料子?”林晚意拿出用纸巾包着的碎布,小心地展开一角。

老裁缝接过碎布,凑到眼前,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看了看,又用手指捻了捻。

“这料子……”老裁缝皱起眉,“像是老绸子,手工染的,颜色不正,有点……旧气。这质地,这颜色……有点像以前老人做寿衣用的那种,但不完全一样。这上面的……”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点灰白色的污渍,放到鼻子下闻了闻,脸色微微一变。

@流岚小说网 . www.liulan.cc
本站所有的文章、图片、评论等,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,属个人行为,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。
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。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,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