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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从天花板上的那个洞里传来,穿过我塞进去的纸团,清晰地落进我的耳朵里。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,很近,像是贴着我的耳朵在说话。
她说:“你听到了吗?”
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我盯着天花板,那个洞还在那里,纸团还在那里,一切都很正常。
可那个声音,那个贴着我耳朵说话的声音,我绝对没有听错。
她说“你听到了吗”,不是在问别人,就是在问我。
我坐在黑暗中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可能几分钟,可能半个小时。等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明天,我要想办法上七楼看看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开始打听怎么上七楼。电梯只到六楼,楼梯间倒是能上到七楼,但七楼的楼道门被一把大铁锁锁死了,门后面还焊了一根铁棍,明摆着是不让人进去。
我试着找了几个邻居问情况,但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:先是脸色一变,然后摇摇头走开,一个字都不肯多说。唯一愿意跟我多说两句的是楼下的张大爷,他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多年,是这里资格最老的住户。
“小伙子,我劝你别打听这事儿。”张大爷坐在楼下的藤椅上,手里摇着蒲扇,慢悠悠地说,“那姑娘的事,知道的人都不愿意提。”
“她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张大爷的蒲扇顿了一下。他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怜悯,又像是恐惧。
“你没听过那句话吗?好奇害死猫。”
“张大爷,求您了,我就想知道真相。”
张大爷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。最后他叹了口气,把蒲扇放在膝盖上,压低声音说:“那姑娘不是自杀的。”
我一愣。
“警察说是排除他杀,但那条新闻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张大爷的眼睛眯了起来,“从七楼掉下来,地上连血都没有。我亲眼看到的,那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,刚好碰上了。”
“没有血?”
“干干净净的,就像一个人躺在地上睡着了。”张大爷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你说,一个人从七楼掉下来,怎么可能没有血?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而且那姑娘的脸……”张大爷说到这里,突然打住了。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,然后站起来,拎着藤椅就回了屋,门关得砰的一声响。
我站在原地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最后那句话——“那姑娘的脸”。
脸怎么了?
下午我去了趟派出所,想查查当年的卷宗。民警很客气地接待了我,但听完我的来意之后,脸上的笑容就僵了。
“你是写小说的?”一个姓周的民警翻着我的身份证,表情变得微妙起来,“想用这个案子当素材?”
“对,我想了解一些细节。”
周民警把身份证还给我,摇了摇头:“那个案子是2019年的事,卷宗已经归档了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。而且我劝你一句,有些事情,不适合写成小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但我注意到,他拿鼠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从派出所出来,我正站在路边发呆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行字:
“别再查了,她不喜欢被人打扰。”
我立刻回拨过去,响了三声后被挂断了。再打,关机。
我看着那条短信,手心又开始冒汗。这条短信是谁发的?是知道内情的邻居?是那个坠楼女人的亲人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?
太阳快落山了,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,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远比我写的那些小说要复杂得多,也要可怕得多。
天黑了,我回到了那栋楼。
楼道的灯又坏了几盏,整条楼梯暗得像一条通往地底的隧道。我一步一步地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碰撞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走到五楼的时候,一阵阴风从楼上吹下来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。不是臭味,是一种很奇怪的香味,像是某种花的味道,但想不起来是什么花。
我停下脚步,抬起头往上看。
六楼的楼道口,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。
楼道里很暗,我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白裙子的下摆微微飘动着,像是有风在吹,可我分明感觉到,楼道里一丝风都没有。
我想开口问她是几楼的住户,但嘴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,怎么都张不开。
她就那样站了几秒钟,然后转身走了。脚步很轻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,白裙子的衣角在黑暗中一闪,就消失在了楼道拐角处。
我愣在原地,心脏砰砰砰地跳。
那个方向,是通往七楼的方向。
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,把门反锁了两道,又搬了把椅子顶在门后面。我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,浑身上下都是冷汗。
冷静下来之后,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楼道里光线太暗,可能只是个普通的邻居,可能只是我太紧张产生了幻觉。我做了几个深呼吸,走到书桌前坐下,打开了电脑。
文档还是一片空白,光标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催促我快写。
我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打开了搜索引擎,输入了“春风路22号坠楼”这几个字。
搜索结果只有那条我之前看到的短新闻,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。但我在一个本地论坛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篇帖子,发帖时间是2019年5月,坠楼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周。
帖子的标题很简单:《春风路22号怪事》。
内容很短,大概只有几百字,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了我的眼睛里。
“我住在那栋楼里,4楼。那姑娘出事之后,每天晚上11点多,楼上都会传来奇怪的声音。脚步声,敲击声,有时候还能听到有人唱歌。我一开始以为是七楼新搬来了人,但物业说七楼已经封了,根本没人住。
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,上楼去看。七楼的门被锁着,我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,里面确实有声音。我正想走,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,白得吓人,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我拼了命地跑下楼,第二天就搬走了。
那栋楼有问题,那个姑娘的死也有问题。我后来打听了一下,那姑娘住进去之前,七楼就死过人。再之前呢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那栋楼的天花板里,藏着什么东西。”
帖子相”之类的内容。但有一条回复引起了我的注意,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,只有一句话:
“她知道我们听到了。她一直都知道。”
我关掉网页,后背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天花板上又开始传来声音了。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敲击声,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呼吸声,像是有一个人就趴在我头顶的天花板上面,把脸贴在地板上,正在听着我这边的一举一动。
那个呼吸声持续了很久,久到我不敢动弹,不敢睁眼,甚至不敢呼吸。
然后,它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更加清晰的声音。
还是那个女人,还是那个贴着我耳朵说话的语调,但这次她说的不是“你听到了吗”。
这次她说的是:“我就在你头顶上。”
我猛地睁开眼。
天花板上,那个被我塞住的小洞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流。
是一缕头发。
乌黑的、长长的头发,从那个比铅笔头还小的洞里一缕一缕地流出来,像是有生命的水流,缓慢而坚定地往下延伸。
我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。
那缕头发越垂越长,越垂越低,离我的脸越来越近。
我想尖叫,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我想逃跑,但四肢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缠住了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头发垂到了我的面前,轻轻晃动了一下,然后开始往上缩。
它缩回洞里的速度很慢很慢,像是故意要让我看清楚每一寸发丝。直到最后一缕头发消失在洞口,天花板上传来一个声音。
不是女人的声音,不是呼吸声,不是脚步声。
是笑声。
很轻很轻的笑声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又像是从头顶上方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的,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和满足。
那个笑声持续了很久,然后一切归于沉寂。
我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。
天亮了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发现手心上有几根乌黑的长发。
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,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这栋楼里的每一个警告,我都应该听进去的。
可现在,说什么都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