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给你举一个简单的例子。”杨祀戎指着街道。

“霍纳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城市，而且在街道上是不允许策马狂奔的，因为很容易撞到行人。因此，策马狂奔是违规的。”

“这是正确的，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？”马克点头。

“但是，如果有一个人因为他的父亲病重，急需将他的父亲送到医生那里治疗，这个时候他在霍纳村里策马狂奔。

“按照律法，他应该被抓捕带走，罚款甚至拘留。但如果这个时候把他抓走了，那他生病的父亲又该怎么办？

“可能会因为耽误治疗而死亡。”杨祀戎看着马克。

“所以有的时候，法律是需要变通的，完全的清正廉洁，依法办事，不变通，是冰冷的，没有人情味儿的。”

马克沉思片刻，说道：“你说的这些情况确实存在，但如果大家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不去遵守法律，那么最终将导致秩序一片混乱。”

“所以说，这个要看你怎么用了。”杨祀戎拍了拍马克的肩膀。

“因此需要有一个合格的统治者，来对这件事情进行判断。

“尽量让其公平公正，不再有失偏颇。

“这其中，就需要有人情的润滑剂，而某种程度的‘腐败’或者说‘灵活性’，有时候就是这种润滑剂。”

马克还是有些无法接受：“可是这跟你包庇贪腐有什么关系？那些人是为了私欲，不是为了救人！”

“马克，你错了，我并不是在包庇贪腐。我只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而已。”杨祀戎解释道。

“毕竟谁没有犯错的时候？而且，那些管理人员大多是跟着我一路走来的老人，他们有经验，有能力，只是在这个时候迷失了方向。”

“可是我和那些罢工的工人们受到了伤害，而他们这些施暴者却反而没有受到惩罚，这是什么道理？这一点都不公平！”

马克的情绪有些激动，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。

杨祀戎看着他，眼神变得深邃：“公平这个东西，有时候并不能完全保证平等的公平，而我只能保证尽量的公平。”

“可是你这样做就不怕我们这些外来者心寒吗？”马克质问道。

“我们为了霍纳村流血流汗，到头来还不如那些贪污的老人？”

杨祀戎沉默了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人是一种奇怪而又复杂的生物，既渴望公平，又反对公平。”

马克愣住了：“反对公平？”

“霍纳村的老人追随我建立卡萨多利亚，他们成为了管理人员，地位崇高，甚至欺压外来人，贪污腐败。在潜意识里，他们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‘回报’，是权力的红利。”

杨祀戎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而被欺压的人，也就是你们这些外来者，虽然十分愤怒，希望我为你们做主，惩治贪官。”

“但这难道不是正义吗？”马克插嘴道。

“但如果我真的处理掉了这些老人，把他们都杀了或者关了，他们反而会认为我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。”杨祀戎看着马克。

“连忠诚追随我、打江山的人都能被处理掉，更别说他们这种和我毫无深厚关系的人。

“最终，我会变成一个令人恐怖的暴君。大家会惧怕我的威严和手段，但又巴不得我去死，即使我是为了大家好。”

马克张了张嘴，却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
“马克，你真的认为这很现实吗？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，表面上大家知道我维持了公平，可能不会说什么。

“但内心深处，还是会疏远我，惧怕我。因为大家既想要从我这里获取他们想要的权利和富贵，又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处理的人。”杨祀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。

“可是如果你维持了正义，大家都会认同你是一个圣明的君主。”马克坚持道。

“圣明？”

杨祀戎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“圣明的君主往往也是孤独的。

“政治不是做数学题，一加一就等于二。

“政治是平衡，是妥协，是在各种力量之间寻找一个大家可以接受的点，哪怕这个点并不完美。”

马克沉默了许久，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，那些工人、商贩、妇人、孩子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。

“我明白了，或许是我思考的太少了。”马克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。

“你不是思考的太少了，而是你和我之间所处的位置不同。”杨祀戎安慰道。

“因此我们之间的想法也就不同。因为你是站在你的立场上思考问题的，追求的是个人的绝对公正。

“而我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思考问题的，追求的是整个集体的稳定和存续。

“因此，我们要尝试换位思考一下，才能理解到彼此的难处。”

马克点了点头：“我要回去好好思考一下，再来想一想。”

“好的，慢走不送。”杨祀戎摆了摆手，

“另外，你还要好好的想一想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事情。

“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，既能铲除腐败又不导致系统瘫痪，还能让大家心服口服，随时来告诉我。”

于是，马克走了，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一丝沉重走了。

看着马克离去的背影，奥利维亚轻声问道：

“你说的这些，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解决吗？就没有一个完美的办法？”

杨祀戎苦笑了一声，摇了摇头：“我还真的没办法解决。

“因为大家都渴望拥有一个公平的统治者来统治大家，但是这个公平的统治者又必须得是人。

“又不能够太过于完美、公正。

“还要适当的对大家讲人情，这样才能让政治有人情味儿，不至于是冰冷的杀戮机器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无奈地抓了抓头发：“所以说，当初真的是脑抽了才建立卡萨多利亚，完全就是给自己找事做。

“要是以前，我只管自己吃饱穿暖，哪有这么多烦恼。”

奥利维亚看着他那副苦恼的样子，忍不住扑哧一笑，挽住他的胳膊：

“好啦，别抱怨了。做都做了，也就没办法了。想不通就不想了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，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店铺说道：

“对了，前面那家烧烤店的烧烤闻着好香啊，那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，简直绝了！

“咱们过去尝尝他们家的烧烤好不好？”

杨祀戎耸了耸鼻子，确实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，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一声：

“说的我都饿了，我还真得好好去尝一尝。什么腐败不腐败的，先填饱肚子再说！”

于是，杨祀戎拉着奥利维亚的手，迎着那诱人的香气，朝着烧烤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