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文依旧沉默地站在她身后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,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,没有给出任何回答。
梅的目光涣散地落在桌面的文件上,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的画面——爱莉希雅就那样站在她的办公桌前,裙摆随着轻快的步伐轻轻晃动,脸上是一如既往温柔又狡黠的笑容。
“梅博士,告诉你个秘密。”爱莉希雅的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,却带着能瞬间冻住空气的重量,“其实,我是一名律者哦。”
那时梅只当是爱莉希雅惯常的玩笑,直到她听完那个用自己生命做赌注的计划,血液才瞬间冻在了血管里。
原来那些轻描淡写的笑意里,早已经写好了结局。
直到爱莉希雅带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转身离开,办公室的门发出轻响闭合的瞬间,梅才终于从那种恍惚里挣脱出来。
她忍不住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疲惫的猩红。
梅的声音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在寂静的空气里:“凯文,你说……我做的这一切,真的对吗?”
凯文依旧站在她身后,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风都慢了下来。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是压抑着的沙哑: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四个字像块石头,沉在两人之间。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,指节泛白,那不是冷漠,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动摇。
“爱莉希雅走的时候,告诉我她相信我们能走到最后。”凯文的声音低得像呓语,“我以为只要守住‘人类存续’这个结果,所有代价都值得。可现在看着林梦……”
他顿住了,没说下去。没人比他更清楚,逐火之蛾的每一步都在刀刃上,他们是在拿仅剩的希望赌一个未来。但代价里,也包括把林梦蒙在鼓里,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承受爱莉希雅离开的所有重量。
梅没回头,却能听见他声音里的紧绷:“我们没有退路。”这句话是说给梅听,更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是啊,没有退路。”梅低声重复,眼底的猩红又深了几分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笃定:“所以我选择让林梦参加这次会议。”
凯文猛地抬眼,看向她的背影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惊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我比谁都清楚。”梅没有回头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,指节泛白,“林梦和爱莉希雅的关系,你我都知道。
“爱莉希雅对于林梦而言,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,是她愿意拼尽全力去守护的全部。”
“一旦爱莉希雅牺牲,林梦有很大的概率会离开逐火之蛾,甚至是……结束自己的生命。”
空气再次陷入死寂。
凯文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梅的声音终于打破沉默,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:“所以我要让林梦有个理由,有个在这世上存在下去、留在逐火之蛾的理由。哪怕这个理由是仇恨。”
凯文的瞳孔骤然收缩,攥紧的手背上青筋凸起:“你想让林梦恨你?”
“恨总比绝望要好。”梅缓缓转过身,眼底的猩红里翻涌着破碎的决绝,“凯文,我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我撑不到人类彻底赢下这场战争的那天,但我必须确保,在我走之后,还有人能带着爱莉希雅的意志走下去。如果仇恨能让林梦撑住,能让她把这份重量扛下去,那这就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