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伦尔归来的正式文书送达王宫那日,王都下了一场冷雨。
雨水敲打着琉璃瓦,顺着石兽的嘴角淌下,汇聚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。
宫廷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忙碌气息,仆役们擦拭着许久未用的仪仗,侍卫调整着巡防路线。
空气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粘稠感。
冷卿月站在寝宫高窗边,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。
雨幕将远处的宫殿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她手中捏着一份誊抄的简短密报,来自温米特。
消息零碎,但指向明确:北境战事胶着,艾伦尔虽然取胜,但折损不小。
更重要的是,军中似有对精灵族“迟缓支援”的不满流言滋生。
而王都之内,几位手握实权的老牌贵族,近日走动频繁,宴请不断。
她将密报凑近烛火,看着边缘卷曲发黑,最终化为细灰。
窗玻璃上倒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,银发,蓝眸,美得如同精心烧制的瓷偶,却也冰冷易碎。
光有美貌、若有似无的情丝、以及对这些男人情绪与力量的汲取,还远远不够。
她需要更直接的助力,需要能在权力天平上砸下重重砝码的同盟。
艾瑞泽的痴迷与温米特的忠诚是私人的刀刃。
赛勒的守护带着圣殿的枷锁,格兰诺的兴趣变幻莫测。
凯厄斯和卡斯米尔属于非人的领域且难以掌控。
蒂安娜的知识或许有用,但女巫本身并非权柄。
她需要一个足够古老、足够强大、且对人类帝国乃至光明势力并无好感的存在的支持。
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。
艾德里安。
吸血鬼始祖。
他白日的惊鸿一瞥,夜间的短暂造访,还有那句“期待与您相见”,都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。
她需要去见他。
不是等他再次潜入王宫,而是主动踏入他的领域。
做出决定只在一瞬。
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旅行装,外罩防水的斗篷,兜帽拉低,遮住了尖耳和过于醒目的银发。
袖中藏着艾伦尔的匕首,腰间暗袋里是蒂安娜调配的几瓶药剂——
提神、止血、以及一瓶据说能短暂干扰亡灵生物感知的灰雾药剂。
没有告知任何人,包括温米特。
她避开了宫廷守卫最严密的时段,借助雨声和阴影的掩护,如同融入水面的墨滴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宫。
根据古籍中零星的记载和温米特打探到的模糊信息。
艾德里安的古老城堡位于王都以西,靠近迷雾山脉的阴影面,一处终年笼罩在灰紫色瘴气中的幽谷。
路程比预想中更艰难。
雨水让山路泥泞,树林在昏暗天光下张牙舞爪。
她依靠精灵对自然的微弱感知和超越常人的体能前行,但湿冷依旧渗透骨髓。
越靠近那片幽谷,空气越发滞重,光线愈发昏暗,连雨声都变得沉闷,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吸收。
周围的植物呈现不健康的暗紫色,扭曲盘绕,散发出甜腻的腐香。
当那座城堡的轮廓终于穿透浓雾出现在眼前时,天色已近全黑。
城堡并非想象中高耸尖峭的哥特式,反而更像一座庞大、低伏的黑色巨兽,沉默地蛰伏在山坳深处。
石材是某种吸光的墨黑,仅有的几扇窄窗内透出猩红的光,像巨兽不怀好意的眼睛。
没有护城河,没有吊桥,只有一条布满湿滑苔藓的石阶,蜿蜒向上。
直通那扇巨大、紧闭的、看不出材质的深色大门。
空气冰冷,带着铁锈和枯萎玫瑰的气息。
冷卿月踏上石阶。
脚步落下,发出空洞的回响,在死寂的幽谷中格外清晰。
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无形的视线从黑暗中投射而来,冰冷,贪婪,充满非人的窥探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