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步伐未停,径直走到那扇巨大的门前。
没有门环,没有守卫。
她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扉。
沉闷的叩击声仿佛被厚重的门板吞噬,只留下细微的余韵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。
门内传来沉重机关转动的轧轧声,那扇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,刚好容一人通过。
门内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,只有远处似乎有摇曳的烛光。
冷卿月没有犹豫,走了进去。
身后的门无声合拢,彻底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天光与雨声。
城堡内部的空气干燥冰冷,弥漫着更浓郁的、陈旧的香气——
名贵木材、羊皮纸、蜡、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、属于漫长岁月的尘埃味。
脚下是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,两侧是延伸向黑暗深处的廊柱。
墙壁上悬挂着厚重的织锦,画面多是暗色调的宗教或战争场景,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阴森。
没有仆人迎接,没有声音指引。
只有无尽的寂静和前方那一点摇曳的烛光,像诱饵,又像考验。
她循着那点光走去。
廊道曲折,仿佛没有尽头。
偶尔,眼角的余光会瞥见织锦阴影下似乎有苍白的面孔一闪而过。
或听到极轻的、类似丝绸摩擦的窸窣声,但凝神去看时,又只剩空洞的黑暗。
最终,她来到一扇虚掩的房门前。
门内泄出温暖得有些突兀的金色光晕,还有隐约的、舒缓的古典弦乐声。
她推开门。
房间比她想象中更宽敞,更像一个藏书室与起居室的结合。
高及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古老的卷册与典籍,空气中漂浮着书香与淡淡的雪茄烟味。
壁炉里燃着真正的火焰,噼啪作响,驱散了城堡无处不在的阴冷。
厚重的深红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。
一张宽大的黑丝绒沙发对着壁炉,旁边的矮几上放着水晶酒瓶和两只高脚杯。
艾德里安就坐在沙发里。
他依旧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,白色长发松松束着,几缕垂在肩头。
苍白的面容在炉火的暖光下少了几分冰雕般的锐利,多了些许属于“人”的慵懒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,暗红的眼眸正望着跳跃的火焰,听到声响,才缓缓转过来。
看到门口一身湿冷、兜帽遮面的她。
他暗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随即,唇角勾起一个优雅而玩味的弧度。
“真是令人惊喜的到访,公主殿下。”
他放下酒杯,并未起身,只是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指向对面的单人沙发。
“我本以为,您会更喜欢在王宫温暖舒适的寝宫里,等待您未婚夫的归来。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带着那种古老的、平滑的质感,每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过。
冷卿月解下湿透的斗篷,露出里面同样被雨水浸湿、紧贴身体的深灰色旅行装。
银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,更衬得肤色雪白,嘴唇因寒冷而缺乏血色。
她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走到壁炉前,伸出冰冷的手,感受着火焰带来的微弱暖意。
“王宫的温暖,挡不住窗外的风雨。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,“而有些风雨,躲在屋子里是避不开的。”
艾德里安轻轻摇晃着杯中液体,暗红眼眸注视着她被火光勾勒出的纤细背影。
“所以,您选择主动走进另一场……或许更猛烈的风雨之中?”
他顿了顿,“只身一人,来到我的城堡,这份勇气,或者该说是……孤注一掷的决绝,令我钦佩。”
冷卿月转过身,银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。
“不是孤注一掷,始祖大人,是寻求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