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汪宫
这几日沈堂凇便往返於此,看那人的溃烂在药力下缓慢收口,眼神里浑浊也散开些许。
他有时会带一小包飴糖,掰碎了放在那人掌心。那人会愣愣地看一会儿,然后小心地含进嘴里,眉头慢慢舒展开。
大多时候,是沈堂凇在说。说些窗外的天光,说些杂七杂八的事情。那人只是安静地听,偶尔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,算作回应。
他从不说自己叫什么,从何处来。沈堂凇也不问。
只是这日午后,沈堂凇正低头收拾药瓶,一只手突然从旁侧伸来,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,指节绷得发白。
沈堂凇一惊,抬眼。
那人正死死盯著他,眼眶通红,嘴唇剧烈地哆嗦著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做出这个动作。他另一只手指向地面,指甲在落有灰尘的石板上来回划动。
沈堂凇屏息看去。
是一个字。
“汪”。
笔画歪斜,但能辨认。
沈堂凇定了定神,声音放得极轻:“是姓氏”
那人用力点头,手指未停,在“汪”字旁又划了几笔。
“宫”。
沈堂凇看著那两个字並列,脑中飞快地转:“汪宫你的名字”
那人摇头,眼神急切。他左右看了看,空荡的地牢里只有远处火把跃动的光影。
他似乎怕极了,身体微微发抖,可攥著沈堂凇手腕的手却更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。
然后,他像是下定了决心,眼里的恐惧被决绝取代。他鬆开沈堂凇的手,指尖颤抖著,在那两个字的
沈堂凇的呼吸停了。
地上的字跡在昏黄的光线下,像一道道裂开的伤口:
“宫里有细作”。
他盯著那行字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寒意从脚底窜起,瞬间爬满脊背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那人。
对方也正看著他,那双曾满是混沌的眼睛,此刻清澈得骇人,里面盛满了孤注一掷的信任,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沈堂凇与他对视片刻,极缓慢地,点了一下头。
他脸上凝重,弯下腰,用手掌將地板上的灰尘一点点抹去,直到石板恢復原貌,只留下些微湿痕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你好生歇著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听不出异样,“我明日再来。”
那人看著他,嘴唇又动了动,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,重新蜷缩回角落的阴影里,恢復了那副木然沉默的模样。
沈堂凇转身,走出牢门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通道里迴响,一声,又一声,敲在心上。
他走得很快,穿过一道道铁门,掠过值守侍卫沉默的身影,踏上向上的石阶。
日光从出口涌入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他站在宫道旁一棵老树的阴影下,看著远处巍峨的宫殿飞檐,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冷硬的光。
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他抬手,揉了揉眉心,然后迈开脚步,朝著那座皇城最深处,帝王起居的宫殿方向走去。
脚步不疾不徐,心里却已翻江倒海。
他得去见萧容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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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宸殿前,值守的內侍见沈堂凇独自前来,神色沉凝,脚步比平日急促几分,不敢有丝毫怠慢,连忙躬身入內通传。
片刻,常公公快步走出殿门,对沈堂凇微微欠身,压低声音:“沈行走,陛下宣见。”
沈堂凇頷首,隨他步入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