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空旷,瀰漫著清冽的龙涎香。
萧容与正坐在御案后,手中拿著一份摊开的奏摺,闻声抬眼看来。
看向沈堂凇,他放下摺子,语气平和:“来了。地牢那边如何那人可有好转”
沈堂凇停下脚步,在御案前三步外站定,依礼微躬:“陛下。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抬起眼,目光扫过侍立在萧容与身侧不远,低眉垂目的常公公,掠过殿角肃立的几名宫人,最后,在那位坐在窗边矮几后、正执笔记录著什么的身影上,停留了一瞬。
那起居注官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,笔尖顿了顿,並未抬头。
沈堂凇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萧容与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。
萧容与眉梢动了一下。
他顺著沈堂凇方才的视线,也看了一眼殿中诸人,隨即,神色未变,只淡淡开口:“都退下。”
声音不高却威仪。
常公公最先反应过来,躬身应“是”,对殿內宫人做了个手势。一行人训练有素,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,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那起居注官也放下笔,將摊开的簿册合拢,起身,对萧容与躬身一礼,这才垂首倒退著,一步步退出了殿门。
最后一名宫人从外面將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。
“咔噠”一声轻响,门閂落下。
偌大的紫宸殿內,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空气骤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。
萧容与向后靠进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,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,目光落在沈堂凇脸上,语气比方才沉了两分:
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沈堂凇深吸一口气,向前走了两步,在御案前站定。他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:
“陛下,地牢中那人,今日写了几个字给臣看。”
萧容与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:“哦他竟能写字写了什么”
沈堂凇抬眼,直视萧容与的眼睛,一字一句,吐字清晰:
“他先写了一个『汪』字,应是姓氏。后又写一『宫』字。臣问是否为名,他摇头。臣问是否意指宫廷,他点头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微滚动,继续说下去:
“最后,他在那两字
萧容与的身体微微前倾,深邃的眼眸锁住沈堂凇:“哪五个字”
沈堂凇迎著他的目光,缓缓吐出那五个字:
“宫、里、有、细、作。”
话音落地,殿內一片死寂。
连窗外的风声,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滯了。
萧容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依旧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漠然。
只是他放在扶手上的手,缓缓收拢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敘述完毕,沈堂凇顿了顿,抬眼看向萧容与,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:“陛下,宫中……汪姓之人,多吗”
萧容与一直静静地听著,唯有那双眼眸深不见底。当沈堂凇问出那个问题时,他敲击扶手的手指,停了下来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目光,却缓缓移向了方才起居注官坐过的位置。
那窗下小案上,笔墨纸砚尚在,记录到一半的起居注摊开著,墨跡未乾。
萧容与的视线在那空荡荡的座位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,他抬起手,伸出一根手指,遥遥指向那个方向。
他的声音很平,很淡,一字一字,割开殿內沉重的空气:
“朕身边,就有一位。”
“姓汪。”
“掌起居注事——”
“汪春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