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一个人也没有,两边的树被雪压弯了枝条,偶尔簌簌地落下一团白。
琴叶正踉蹌著往山上跑。
她赤著脚,踩在雪地里,不知道跑了多久,脚底已经没了知觉。
光著的脚踩在雪地里,起初是疼,后来是木,再后来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
她左边脸颊肿得老高,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,眼眶周围青紫一片,嘴角也破了,乾涸的血痕延伸到脖颈。
可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婴儿,却被裹得严严实实。
好几层旧布条缠著,外面还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棉袄,虽然破旧,但比她自己身上那件厚实多了。
琴叶把孩子紧紧地搂在胸口,弯著腰,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风雪。
“不哭不哭……”
“伊之助,妈妈的宝贝,妈妈一定会带你活下去的。”
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。
她的腿在发抖,膝盖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,可她不敢停。
也不能停。
她想起今晚的事。
丈夫又喝了酒,伊之助哭了,他不耐烦地骂了几句,然后开始粗暴地摇晃著孩子。
她听见自己的宝贝哭的越来越大声,可那个男人还在骂。
琴叶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伊之助待在这个家里会活不下去的。
於是,她扑过去咬了他,给咬出了血。
他吃痛鬆手,她抱起孩子就跑,来不及穿鞋,来不及拿任何东西,连门都没来得及关。
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咒骂声,她没有回头。
她一直跑,一直跑,跑进山里。
邻居说过,山上有座极乐教,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。
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,但她没有別的地方可去了。
风更大了。
琴叶打了个寒颤,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。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,不知道是睡著了,还是哭累了。
“伊之助”她轻声叫了一声,声音发抖。
婴儿动了动,发出哼唧声。
她的眼眶热了一下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。
太冷了,眼泪刚涌出来就冻住了,糊在睫毛上,眼前一片模糊。
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,继续往前走,心里还在担心丈夫和婆婆追了上来。
过了一会,面前突然开阔了。
琴叶停下脚步,大口喘著气,抬起头。
前面是一片被雪覆盖的空地。
可那空地不像是自然形成的,树齐整整地倒在地上,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。
她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是什么东西能把树弄成这样熊吗还是……
她的目光往下移,落在雪地上。
那里有一些没被雪完全遮盖的脚印,大大小小,深一脚浅一脚,延伸向远处。
原来是人来过这里。
她的心刚鬆了一下,又看见了一串脚印。
那串脚印太大了,深深地陷在雪里,每一步都隔得很远。
像是什么巨大的野兽刚刚从这里跑过。
琴叶的腿软了一下。
她抱紧怀里的孩子,低下头。
婴儿的脸被裹在布里,只露出一小片额头,白白的,安安静静的。不知道是睡著了,还是冻得没力气哭了。
她亲了亲那片额头,嘴唇冰凉。
“伊之助……妈妈的伊之助……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
她不敢赌。
哪怕万分之一的危险,她也不敢。
万一那东西还在附近怎么办万一她走进去,正好撞上怎么办
她的宝贝不能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