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午饭时间。钱大国板著脸，准备看那些孩子是怎么“挥霍”物资的。但他看到的景象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。

食堂里，三百多个孩子排成整齐的队伍，手里拿著金属餐盘。他们领到的所谓“营养餐”，其实也只是在营养膏里拌了一点碎菜叶，加了一小块午餐肉。但这些孩子吃得很慢，像是对待什么宝贝一样。

“这就是你说的额外配额”秦政指著孩子们的餐盘问。

钱大国动了动嘴唇，没说话。他看到一个六岁的小男孩，把餐盘里的那一小块肉小心翼翼地切成三份，只吃了一份，剩下的两份用纸包起来塞进了兜里。

“他干什么呢”钱大国忍不住问旁边的老师。

老师嘆了口气说：“这孩子叫王小虎，他爸在工程部修管道，经常错过饭点。他想把肉省下来带回去给他爸吃。”

钱大国的脸皮抽动了一下，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。

就在这时，林清雅走了过来，看到秦政和钱大国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什么。她拍了拍手，对孩子们说：“同学们，今天指挥官和后勤部的钱伯伯来看大家了。大家不是有东西要送给他们吗”

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。他们纷纷从书包里、怀里掏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有的是用废弃铁丝弯成的小花，有的是在“灰质纸”上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，还有的是一粒攒下来的糖果。

一个扎著小辫子的女孩跑到钱大国面前，把一张画递给他。画上是一个穿著工作服的大叔，正守著一堆箱子。

“钱伯伯，老师说您每天都在帮我们管好吃的，辛苦了。这是我画的您，您看像不像”小女孩仰著脸，眼睛里全是真诚。

钱大国接过那张粗糙的纸，手有些抖。他看著画上那个被画得像个圆球一样的自己，又看看小女孩瘦削的小脸。他这辈子都在跟数字打交道，觉得只要数字对得上，方舟就能活。可他忘了，数字背后是这些活生生的人。

“像……挺像的。”钱大国嗓子有点干。

孩子们自发地围拢过来，他们没有排练过什么宏大的节目，只是在林清雅的带领下，齐声说了一句：“谢谢指挥官，谢谢钱伯伯！”

这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迴荡。钱大国站在那里，手里的画被他捏得有些皱。他看著这些孩子，他们是那么瘦小，却又那么有活力。在冰冷的方舟里，这些孩子是唯一的亮色。

秦政拍了拍钱大国的肩膀，低声说：“老钱，如果你把这些孩子当成消耗物资的『负担』，那咱们確实没必要建学校。但如果你把他们看成方舟的发动机，那给他们加点好油，不是理所应当的吗”

钱大国沉默了很久，最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。他从兜里掏出那支隨身带的钢笔，在报表上飞快地签了字。

“行了，別说了。我老钱还没死呢，不能让孩子吃得比我差。”钱大国把报表塞回秦政手里，语气依旧生硬，但眼神柔和了不少，“营养餐配额我再给调高百分之五，从我后勤部的办公经费里扣。全息教室的电……我去找马库斯那老疯子商量，看看能不能搞点节能方案。走了，一堆事儿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