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矮个子武士嘴还张著,但声音没了。
两息。
第一个人扔掉太刀。
跪了。
然后第二个。第三个。
像推倒的牌子。
哗啦啦一片。
三四百人齐刷刷跪在沙滩上,额头杵进沙子里,开始磕头。
磕得又快又狠。
比草原上的戎狄人还利索。
有些人连磕了十几个,额头磕出血来,混著沙子糊了一脸。还在磕。
张姜扒著船舷,晕船的劲儿全忘了。
“这就跪了”
她咂吧咂吧嘴。
“就这”
……
登陆。
跳板搭上沙滩。
长枪兵踩著木板走下来,枪没拔出皮套。
火銃手列队跟上,枪口朝天。
没人拔刀,没人列阵。
因为用不著。
沙滩上跪著的东瀛武士们被枪桿拨拉著往一处赶。
像赶羊。
有人想抬头看,枪桿在后脑勺上磕了一下,便又老实了。
陈远踩上沙滩。
靴底碾著细沙,发出嘎吱声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的三艘黑漆大船。
又看了看脚下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扯了扯肩上的大氅。
“赵平川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带路,石见山。”
……
行军半日。
沿著海图標註的路线深入內陆。
山道窄,两侧是密林。
斥候提前探了路,回报说前方三里有伏兵。
陈远没停。
火銃手以百人为单位交替前进。
走到山道拐角处。
两侧林子里哗啦一阵响。跳出来百十个人。
为首的穿了一身看不出顏色的旧甲。
腰上掛著两柄刀。
后面跟著的旗子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家纹。
当地的大名,小领主。
他站在山道中间,拔出刀,大喊了一通。
没人听懂。
陈远抬了一下下巴。
前排火銃手端枪。
“砰——”
一排枪响。
子弹从头顶掠过。
山道两侧的树枝被打断了一片,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枯叶碎枝落了那领主一头。
这大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,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排黑洞洞的枪口。
刀掉了。
腿软了。
一面破布做的白旗从林子里举出来。
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……
石见山,半山腰。
陈远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。
往下看。
山谷里,灰白色的岩层从泥土中裸露出来。
纹理清晰。
银脉。
不需要深挖,矿脉几乎是露天的。
隨手捡一块石头敲开,断面里夹著一丝一丝亮闪闪的银线。
赵平川蹲下来,捡起一块矿石翻来覆去看了半天。
手抖了。
“侯爷,这储量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陈远打断他。
他转头看向山下那片空地。
三四百个俘虏蹲在那里。还有攻山时投降的百十號人。加起来五百出头。
陈远语气平淡:
“发镐头。”
“让他们挖。”
竹片甲被剥掉,太刀被收走。
五百多个东瀛武士换上了齐州军下发的粗布短打。
每人一把镐头,一个竹筐。
火銃手在矿坑四周每隔二十步站一个,枪横在胸前。
没有人解释规矩。
也不需要解释。
镐头落下去,石屑飞溅。
第一筐矿石被倒进粗炼的石槽。
一筐,两筐在……十筐。
山谷里叮叮噹噹的凿石声从四面涌来。
银子从石头里被一点一点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