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鲁叔,听我说。”宋师道语气平得像没风的湖面,“我是代表巴蜀,来劝你们宋家——投降的。”
“啥?!”
宋鲁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,揉了揉眼睛,又掐了自己一把。
“我没听错吧?你,我侄子,宋家下一代的希望,现在跑去给巴蜀当说客?还来劝降自家?!”
宋师道没急,也没恼,只是轻轻一抬手,身上那身硬邦邦的铁甲“唰”地一下,像水一样流进皮肤里,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人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,连一粒铜锈都没留下。
宋鲁倒吸一口凉气,直接揪下一根胡子:“道……道术?仙家手段?!”
他脸都抽了,心凉了半截。
“你别跟我整这些神神鬼鬼的。”宋鲁咬牙,“有本事,去找你爹说!岭南这地儿,除了你老子宋缺,没人有资格听你胡扯!”
他心里盘算着:先把这小兔崽子骗进城,捆起来关几天,打醒为止。
要真劝降?那就当场砍了,省得闹得宋家内乱。
“好。”宋师道点头,干脆利落,“我去见父亲。”
他转身朝队伍一挥手:“全体原地休整!等我出来!”
“嗡——”
三百兵士齐刷刷坐下,动作整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,连衣甲碰撞的声音都叠在一块儿。
没人说话,没人乱动,闭眼的闭眼,打坐的打坐。
另一拨人默默散开,悄无声息爬上远处林子和山头,眼神像鹰,耳朵像狗——谁敢靠近,立刻就被盯死。
宋鲁站在城楼上,看得心里直打鼓。
这哪是兵?这简直是刀子堆成的墙。
他想起那些从巴蜀传来的风言风语——说他们不靠刀枪,靠的是“科技”和“组织”,说他们能把火药当鞭炮放,能把铁车当马骑,能叫人夜里发光的灯比月亮还亮。
他腿有点软了。
就在岭南宋家窝里斗的时候,北边大漠,杀气已经堆成了山。
黄沙漫天,一个赤脚麻衣的汉子踩着滚烫的戈壁走来,手里拎着一杆快有他人高的青铜长矛,随随便便一晃,风沙都像怕他似的,绕着走。
那矛,少说百斤,可在他手里轻得像根草。
他一走近,空气都开始发烫,像被炉火烤裂了。
一丈之内,视线都在扭曲,仿佛天地都快被他身上的热气烧穿了。
石之轩站在烈日下,静静等他。
能让他等的人,这世上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眼前这个,正是大漠武尊——毕玄。
两人越走越近,毕玄体内的炎阳神功已催到极限,整条右臂像烧红的烙铁,双目里全是燃烧的战意,却又藏着深深的忌惮。
他看石之轩,不是看人,是看黑洞。
生与死,在那双眼里循环、吞噬、轮回,像宇宙的起点和终点,都藏在那一瞥里。
“……大宗师?不,不止。”毕玄喉咙发干,“他……超越了。”
可越是这样,他越想打。
手中长矛越来越烫,连地面都被烧出焦痕。
“我以为你不敢来。”石之轩终于开口。
“我为什么不来?”毕玄冷笑,“你约,我就来。
你有本事,就别光嘴上说。”
“很好。”石之轩缓缓睁眼。
那一瞬,毕玄感觉灵魂被掀开了。
那双眼,不是人的眼——是看遍了千年沧海、看穿了生死轮回、吞噬了日月星辰后,沉淀下来的……深渊。